韩栋报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比例。
“合成烧结温度，控制在1450摄氏度，压力六万个大气压，恒温恒压保压时间，缩短至十二分钟。
具体温控曲线，盘古系统会通过大兴基地的专线直接下发到你们的设备终端。”
陈建业快速记录完毕。
“韩总，六万个大气压，二号高压釜的密封圈需要承受极限负荷。”
“更换所有易损件，用航天所送来的特种橡胶垫圈。”韩栋果断说道。
“不等天上的图纸推演完，启航先在地上把刀造出来。
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维氏硬度不低于5000HV，耐温极限1400度的成品刀头送上机床刀架。”
“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韩栋走出通信室。
他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未知的新构型上。
双线并行，底层堵死风险，这是盘古的算力逻辑，也是他的行事准则。
大兴军工基地，特种材料车间。
陈建业放下红机，立刻按下了车间的全员集合铃。
深夜的车间内灯光全部打开，十二名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员在三分钟内集合完毕。
“启动特级材料攻关预案。”陈建业声音洪亮，满是兴奋。
“老王，带两个人去一号库，提取三号储物柜里的立方氮化硼微粉。
动作要轻，避免静电团聚。”
“小刘，去设备科调六套高压釜的极限密封圈，立刻更换二号釜原件。
开启真空泵，抽空反应腔体空气。”
众人迅速散开。
陈建业走到终端电脑前。
屏幕闪烁，盘古系统从燕京主节点下发的烧结控制曲线数据包已经载入本地。
一条陡峭的升温曲线和一段平缓的保压直线。
十分钟后，老王推着装载不锈钢密封罐的小车回到车间。
操作台上，高精度电子天平开始称量材料。
百分之六十八的CBN微粉，呈现出深黑色的粉末状。
碳化钛和铝粉，被精确到毫克级别加入混合容器。
“送入三维运动混合机，充入高纯度氩气进行保护。”陈建业盯着仪表的读数。
机器启动，内部叶片以不规则的三维轨迹翻滚，将各种粉末彻底打碎揉匀。
这需要长达十个小时的物理混合过程，陈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机器旁，视线片刻不离监控表盘。
燕京，启航大厦地下三层，超算控制中心。
冷气全力运转，数百台一人高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形成一片闪烁的绿色海洋。
陆佳杰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浓茶，坐在主控台的四块大屏幕前，他盯着二号屏幕上的推演进度曲线。
时间已经推移到第四十八小时。
盘古推演进度的绿色横条，数字跳动速度出现了异常的起伏。
百分之六十一点五。
陆佳杰直起身子，放下手中的茶杯。
大兴工厂的专线反馈回来的运算请求量，在过去五分钟内飙升了三倍。
大同节点和攀西节点的算力负荷也同步拉满。
整个系统正在遭遇巨大的阻力。
他调出后台底层日志。
一行行红色的警告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飞速滚动。
是包含了几十个多维变量的，非线性流体力学偏微分方程组。
“遇到极值陷阱了。”陆佳杰低声自语。
在巨大的解空间里，盘古找到了一个看似符合所有约束条件的局部最优解。
但算法逻辑，判断该解的气动效率未达到百分之五的底线。
系统需要庞大的算力强行跳出这个数学陷阱，去搜索更深层的空间。
百分之六十一点九。
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二的位置。
陆佳杰呼吸发紧。
上一次，在这个相同的百分比刻度上，为了给航天局计算卫星变轨参数，天穹引擎由于算法臃肿导致算力被榨干，运算彻底死锁崩溃。
同样的深水区，同样的非线性物理壁垒。
“增加并发线程，把燕京主节点剩余的百分之三空闲算力全部砸进去。”陆佳杰下达指令。
旁边的两名系统工程师立刻敲击键盘，解开最后的算力封锁。
百分之六十二的数字停滞了整整六分钟。
每一秒钟，三十万台服务器都在进行数百亿次的无效碰撞与重组。
第七分钟。
代表底层算力占用率的仪表盘指针，猛然下坠了一格。
这不是崩溃，是算法逻辑成功找到了突破口。
进度条上的数字突然闪烁。
百分之六十二点一！
百分之六十五！
数字开始以平滑且稳定的速度持续攀升，盘古系统暴力跨越了那道曾经无法逾越的死锁线。
陆佳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
大兴超级工厂，会议室内。
韩栋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终端机，他按下接听键。
“韩总。”陆佳杰格外激动。
“盘古突破了六十二的极值陷阱区，大同和攀西节点的冗余算力正在进行最后的收敛计算，推演速度超出预期。”
韩栋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还需要多久？”
“最多十二个小时，也就是第六十小时节点，我们就会拿到最终的有效气动构型。”
“保持监控。不要掉线。”
韩栋挂断电话，走回会议桌前。
顾均生和王承书等人停止了低声讨论，看向韩栋。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让众人一直揪着心。
“顾总师，王老。”韩栋郑重的说道。
“十二小时后，盘古会交卷。”
顾均生难以置信的站直身体。
两支队伍在这四十八小时的技术碰撞中，已经完成了底层的相互理解。
现在，到了见证这套工业新体系，能否真正接管天空的时刻。
与此同时，启航军工基地。
高压釜发出沉闷的泄压声。
陈建业戴着厚重的石棉隔热手套，打开了反应腔的厚重金属门，高温白雾涌出。
他用特制的长柄钳子，从里面夹出一个暗灰色的石墨模具。
纯水冷却，开模。
十二颗呈现出金属光泽，略带暗黄色的方形刀头，落在铺着白布的操作台上。
CBN结合钛基结合剂的新型刀头，烧结完成。
这是启航针对GH4169镍基合金，量身打造的最新一代物理斩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