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均生看向陆先进和韩栋。
三年，072工程等不起。
韩栋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大同坑口火电算力节点，三十万台服务器并网，攀西水电节点，十二万台服务器待机。”韩栋报出数据。
“燕京主节点，十一公里军工加密专线，网络物理延迟0.13毫秒，启航拥有目前全世界唯一的分布式超级算力网络。”
韩栋看向顾均生。
“把目标函数、流体力学方程、燃烧室压强数据，全部对接给盘古。
陆佳杰会把刀具物理尺寸、材料热膨胀系数、机床主轴三万转的干涉冗余，全部封装成约束条件打包写进去。”
韩栋停顿一下。
“给我二十四小时，盘古会给出结论。”
众人被韩栋一番话镇住了。
顾均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是副总设计师，他需要对工程的最终成败负责。
王承书的图纸是完美的，但留在纸上。
韩栋的方案打破常规，存在指标缩水的风险。
周海峰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顾总，GH4169的材料特性在这里摆着，就算找进口的高端五轴机床，废品率也极高，量产根本无法保障。
我们不能把重点型号的命脉，押在极低良率的打磨上。”
顾均生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
他看向王承书。
“老王，造不出来的满分，是零分。”顾均生语气坚决。
“我们必须拿到实物。”
王承书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盯着白板上的那些方程。
他知道工程实践的残酷，他最终点了点头。
顾均生得到首肯，转头直视韩栋。
“韩总，我同意启动受约束的气动构型推演。”顾均生站起身。
“但我有底线。”
顾均生竖起右手。
“气动效率提升，绝对不能低于百分之五。”顾均生咬出这个数字。
“损失四个百分点，是我能从整个运载火箭系统中，压榨冗余度调配出来的极限。
只要新构型的效率低于百分之五，方案立刻终止，我们退回原点，用最笨的办法，人工死磕这台机器。”
“接受底线。”韩栋回答。
韩栋偏头看向操作终端的陆佳杰。
“调集全网冗余算力，开启特别任务沙箱。”韩栋下令。
“把李振专家提出的边界条件，和启航超级工厂的刀具参数全部融合。”
陆佳杰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屏幕上的画面切换，进入盘古系统的底层控制台。
“建立气动模型迭代空间。”陆佳杰大声通报操作步骤。
李振拿出一个U盘，走到陆佳杰身边。
“这是072原始的气动边界参数和流体力学方程组的基础编译代码。”李振将U盘插入接口。
“导入盘古。”
数据传输完毕，陆佳杰打开一个底层编译窗口。
“写入硬性加工约束。”陆佳杰十指连击。
“刀头直径数据录入，最小曲率半径设定2.5毫米。
刀具运动轨迹包络面录入，规避所有小于30度锐角干涉区。”
陆佳杰调出天工九代的热控模型。
“主轴热漂移及振动补偿冗余录入。”陆佳杰敲击回车。
“GH4169加工硬化受力极限写入，单次切削深度锁定0.005毫米。
目标函数设定：流体能量转换效率最大化。”
最后，陆佳杰将一个红色的数值卡在代码最后一行。
“效率下限阈值，设定百分之五。”陆佳杰操作完毕，转头看向韩栋。
“韩总，约束方程封装完成，大同节点和攀西节点空闲算力已完成物理隔离准备。”
“启动。”韩栋下达最终指令。
陆佳杰按下执行键。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发生剧变。
代表算力负荷的监控仪表盘瞬间飙升。
燕京主节点的CPU利用率从百分之十五直线跃升至百分之八十七。
三秒后，大同节点和攀西节点的反馈数据流，通过缆线涌入大兴工厂的机房。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并发请求数量，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速度疯狂刷新。
原本那张完美的主叶轮图纸在屏幕上解体，化为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光。
这些光束在虚拟空间内不断扭曲、重组、碰撞。
每一次碰撞，就是一次包含了全套流体力学计算和机床加工模拟的完整推演。
银河二号需要几十分钟跑完的一轮迭代，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毫秒级。
李振站在屏幕前，眼镜片上反射着不断变化的数据流。
他盯着右侧实时滚动的代数值，一脸震惊。
“正在搜索全局解空间……”陆佳杰盯着后台日志。
“由于加入十六项物理加工约束，解空间被大幅度压缩，盘古正在遍历有效节点。”
顾均生和王承书站在后方，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
盘古系统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似乎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种颠覆，让他们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半小时过去，屏幕上的迭代次数已经突破了五万次，这是此前航天所难以想象的速度。
“第一个有效气动构型生成。”陆佳杰大声念出结果。
“符合所有加工条件，不会发生机械干涉和刀具损毁。”
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
“能量转换效率提升多少？”顾均生直接问核心数据。
陆佳杰看了一眼输出结果，语气平稳：“百分之三点二。”
百分之三点二，远低于顾均生定下的百分之五死线。
“废弃，继续推演。”韩栋没有犹豫，给出指令。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再次散开，盘古系统自动排除了那个局部极值周围的无效空间，向更深层的数学模型中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