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夜很长,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韩栋站在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苏联时期地图前,手里的红笔在“新西伯利亚”那个点上重重画了个叉。
路不通。
刚才那一通电话打给法兰克福的货运代理,对方给出的答复很标准。
没有直飞雅库茨克的商业货运航班。
所有的货物必须先飞莫斯科,再转铁路,或者在新西伯利亚机场中转,换乘安-12这种小飞机慢慢往里挪。
加上转运和等待舱位的时间,至少十二天。
“十二天。”
韩栋盯着地图上雅库茨克那个孤零零的黑点,那地方就像是地图上的盲肠,偏远、冷硬、拒绝访问。
十二天加上生产周期,黄花菜都凉了。
赫尔曼那个老狐狸肯定算准了这点。
西门子在欧洲有成熟的铁路物流网,他们耗得起,启航耗不起。
必须直飞。
但哪来的飞机能不经停直飞六千公里,还能装下几十吨的重型设备,并且敢在冻土带那个只有两条烂跑道的机场降落?
波音747?
不行,雅库茨克的跑道承受不了那种大家伙的起降冲击。
韩栋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停留在地图角落的一个红五星标志上。
那是苏联空军的一个废弃基地图标。
记忆深处的一段信息突然跳了出来。
九十年代初,苏联解体,曾经庞大的红色空军分崩离析。
大量军用运输机因为缺乏燃油和维护,被扔在停机坪上生锈,或者被拆了转卖给民用货运公司拉倒爷的皮夹克。
伊尔-76。
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这种烂路设计的。
载重四十吨,能在泥地和冰雪跑道上起降,带四个D-30KP发动机,皮实得像只西伯利亚棕熊。
韩栋抓起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燕京总部的内线。
“我是韩栋,让刘卫东接电话。”
十五秒后,刘卫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打印机疯狂工作的滋滋声。
“韩总,生产线已经动起来了,但物流那边……”
“物流我来解决。”韩栋打断了他。
“但我需要你现在立刻联系华夏国际货运航空,或者是民航总局货运部。
我要租飞机。”
“租几架?”刘卫东问。
“两架伊尔-76,两架。
从燕京装货,直飞雅库茨克,中途不卸货,不停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还有计算器按键的响声。
“韩总,伊尔-76那是油老虎,四个引擎喝油跟喝水一样。
加上咱们这是临时包机,要申请跨国空域,还要买雅库茨克的特殊降落许可……
我刚才粗算了一下,单程就要一百万美元起步。
两架,加上返程空驶费,至少两百八十万美元。”
“两百八十万。”韩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这还没算给俄方塔台的打点费。”刘卫东语气焦急。
“咱们跟俄铁签的这单合同,总共才一亿八千万,首付款只有百分之三十。
去掉给二院的加急费、稀土原料钱、人工加班费……
要是再砸进去两百八十万美刀做运费,这单生意的净利润会被压缩。”
这就是职业经理人的思维。
在刘卫东眼里,这是生意。
但在韩栋眼里,这是战争。
“老刘。”韩栋的声音很稳。
“你记不记得赫尔曼在会议室里说过什么?”
刘卫东愣了一下。
“他说希望启航的物流链像我的嘴一样硬。”韩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在等着看笑话。
如果我们这批货晚到一天,或者因为转运磕碰坏了一台设备,西门子就会以此为由,把启航定性为不可靠供应商。”
“一旦被打上这个标签,别说俄罗斯,以后东欧、中亚、甚至非洲的市场,启航都别想进。”
韩栋顿了顿,语气转冷。
“两百八十万美元,买回来的不是运费,是十二天的时间。
更是告诉全世界,只要启航签了字,哪怕是用钱铺路也说到做到。”
“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启航赚的不是这一单的钱,是那张入场券。
有了这张券,以后俄铁每年十几亿的维保订单全是启航的。
四千万毛利花掉三百万买个未来。
这买卖,血赚。”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刘卫东笃定的说道。
“行,既然你是老板,你说赚就赚。
我现在就联系老周,他是民航货运部的头儿,手里有几架退役转民用的伊尔-76。”
挂断。
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声炸响。
“韩总,情况不太好。”刘卫东的语气有些挫败。
“老周说了,他们手里是有五架伊尔-76,但那是八十年代进的老飞机。
两架在跑XJ航线,调不回来。
剩下三架在库里,其中两架发动机到了大修期,拆了在检修,趴在机库里动不了。
能飞的,只有一架。”
“一架。”韩栋眉头皱起。
五百套设备,加上备件和工具,一架肯定拉不完。
“那两架检修的,还要多久能好?”韩栋问。
“老周说最快也要一周。
缺几个涡轮叶片,得从乌克兰那边调货,还在等报关。”
“把电话给老周。”韩栋命令道。
片刻后,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传来,带着几分官腔和无奈:
“韩总啊,这事儿不是我不帮忙。
这修飞机是精细活,那个涡轮叶片咱们国内做不了,只能等原厂件,我也没办法让它明天就长出来啊。”
“周主任。”韩栋没有客套。
“如果我能给你搞到叶片呢?”
老周愣了一下:
“你说啥?”
“D-30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国内确实做不了原厂的。
但二院手里有一批用来做燃气轮机实验的替代件,材料性能比原厂还好。
虽然没适航证,但那是军标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
韩栋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