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隼源揭开的旋转门真相，让这个五十平米的总统套间会客区显得格外逼仄。
刘卫东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胸膛起伏，显然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在绝对的权力架构面前，技术参数有时候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韩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份被判了死刑的检测报告，翻到第23页，盯着那个红色的圆圈看了三秒。
“既然规则是人定的，就能绕过去。”
韩栋合上文件。
这声音让刘卫东和袁珊同时抬起头。
“林教授，感谢您的情报。这让启航省去了至少两周的试错时间。”
韩栋站起身，走到套房的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韩总，您的意思是？”刘卫东问。
“兵分两路。”
“这场仗不能只在新加坡打，也不能只在美国打，要把战场切割开。”
“把袁老、梁工召集起来，成立攻坚组，十天内，我要看到解决方案。”
“十天？”袁珊惊呼。
“光是排查FPGA底层逻辑就需要一周！”
“没有一周。”韩栋摇了摇头。
“弗兰克给了三周。扣除物流运输的三天，预留给突发状况的两天，留给技术团队的时间只有十六天。
而前十天必须定稿，剩下六天用来做极限压力测试。”
韩栋转向袁珊。
“袁珊，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三天后，你带队飞往美国伊利诺伊州诺斯布鲁克，那是UL的全球总部。
你要以启航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全程盯着他们的测试流程。”
“我去？”袁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可是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韩栋果断的说道。
“你懂西门子的底层逻辑，也懂双星系统的架构。
那些测试工程师想在参数上做手脚，只有你能看出来。
记住，你去不是为了通过认证，而是为了让他们找不到把柄直接拒收。
只要能拖住他们，给国内争取时间，就是胜利。”
袁珊看着韩栋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是她在慕尼黑八年练就的抗压能力，此刻被重新唤醒。
“可是那个0.8微秒的抖动怎么办？”林隼源忍不住插话。
“如果不解决这个物理缺陷，就算韩总您把上帝请来盯着测试，仪器也不会撒谎。
Class A标准的电磁兼容测试，是全频段扫描，根本藏不住。”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袁珊：
“你是搞硬件出身的，如果是西门子遇到这种问题，他们会怎么做？”
袁珊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击。
此时的她强迫自己屏蔽掉所有关于阴谋、封杀的杂念，大脑迅速切换回工程师模式。
无数张电路图在她脑海中飞速构建、拆解、重组。
“屏蔽。”袁珊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
“最传统的办法是物理屏蔽。
可以在FPGA芯片外围加装一个法拉第笼结构的金属罩，利用趋肤效应，把高频干扰信号挡在外面。”
她抓起桌上的笔，在报告背面快速画了一个草图：
“需要在PCB板上重新布线，增加三层接地网格，然后在芯片上方焊接一个铍铜合金的屏蔽罩。
这样至少能把相位噪声降低20个dB，足以骗过检测仪。”
“需要多久？”韩栋问。
“重新设计PCB板需要四天，找工厂制版、打样、贴片，最快也要十天。
如果加上调试……”袁珊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周。”韩栋摇头。
“再加上运输到美国的时间，这太久了。
而且弗兰克那边一旦发现硬件改动，就会以送测样品与申报不符为由要求重新走流程。”
刘卫东急得直搓手。
“如果不改硬件呢？”韩栋突然开口。
“不改硬件？”袁珊愣住。
“相位抖动是电子在半导体材料中跃迁产生的物理现象，不改硬件怎么消除？”
“如果路面不平是物理事实，为什么非要修路？”
韩栋眼中光芒闪动。
“为什么不给车装上主动悬挂？”
袁珊的瞳孔猛地收缩。
“韩总，您是说……软件对抗？”袁珊的思维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用算法去修正物理缺陷？”
“没错。”
韩栋走到袁珊刚才画的草图前，拿起笔，在那个被林隼源画红圈的波形图旁边，画了一个反向的波形。
“既然知道它会在400MHz产生相位偏移，那为什么不在它偏移的一瞬间，给它一个反向的拉力？”
袁珊盯着那两个波形，大脑高速运转。
“锁相环！”
袁珊脱口而出。
“可以在FPGA内部编写一个软核锁相环。
利用系统的高速时钟作为基准，实时监测输出信号的相位。
一旦检测到偏移超过0.3微秒，PLL就会产生一个误差电压，控制振荡器反向调整，强行把信号拉回标准相位！”
林隼源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理论上可行。这相当于给芯片装了一套自动纠偏系统。
但韩总，您考虑过代价吗？”
“功耗。”袁珊替韩栋回答了这个问题，脸色依然严峻。
“软核锁相环需要占用大量的逻辑门资源，而且必须全速运行。
这会让FPGA的功耗增加至少40%，发热量也会剧增。
在那种高强度的EMC测试环境下，芯片可能会因为过热而直接烧毁。”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不加PLL，过不了干扰测试，加了PLL，过不了高温测试。
“电话。”韩栋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打给倪老，他是玩架构的权威，这种平衡术，没人比他更懂。”
五分钟后，越洋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倪光楠的声音。
即使是深夜，这位老科学家的思维依然清晰得可怕。
他听完了袁珊关于PLL构想和功耗担忧的汇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韩总。”倪光楠的声音终于响起。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给这个PLL加一把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