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
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企业代表发言。
韩栋走上剪彩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几百名工人整齐地站在厂区空地上，身后是刚刚竣工的三座巨大的车间。
更远处，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对准了剪彩台。
韩栋没有拿稿子。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然后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启航的全体员工，大家上午好。”
“今天是1993年12月29日，是启航超级工厂竣工投产的日子。
我站在这里，不想讲太多空话套话，只想跟大家分享几个数字。”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个数字，五十万平方米。这是启航超级工厂的占地面积，相当于七十个足球场。”
“第二个数字，三十八亿华夏币，这是超级工厂的总投资。”
“第三个数字，两百列。
这是工厂的设计年产能，两百列高速动车组，按照每列八节车厢计算，就是一千六百节车厢。”
“第四个数字，一万八千个。这是启航超级工厂能提供的就业岗位，一万八千个家庭，可以因为这座工厂过上更好的生活。”
台下响起猛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韩栋等掌声停下，继续说：
“但我今天最想说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另一个数字，零。”
“零，是什么意思？”
“零，是启航在建这座工厂之前，华夏自主研发的高速动车组数量。”
“零，是外国人对我们技术能力的评价。”
台下更安静了。
韩栋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一年，启航经历了很多事。
每一次，都有人劝我，算了吧，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做代工不好吗？”
“但我韩栋不服气。”
“所以我咬着牙，带着启航的兄弟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今天，这座工厂建成了，但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韩栋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华夏的高速动车组，要从这里驶向全世界！”
“从今天开始，启航要用实力告诉全世界，华夏人不是只会山寨，更是能造出世界一流的产品！”
掌声如雷！
宋平坐在嘉宾席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转头对身边的梁伯韬说：
“这小子，有点意思。”
梁伯韬点点头：
“他不是说漂亮话的人，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韩栋走下剪彩台，把话筒交给主持人。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环节。
宋平作为最高级别的嘉宾，第一个上台。
他的讲话很简短，只有三分钟。
但每一句话都分量十足。
“同志们，启航超级工厂的建成，是轨道交通产业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
它标志着在高端装备制造领域，迈出了关键一步。”
“我希望启航集团以后能够继续发扬自主创新的精神，不怕困难，不怕挑战，用实实在在的产品，赢得市场的尊重。”
“同时，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科研院所、高校、企业领导，能够与启航加强合作，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华夏轨道交通产业的发展。”
“最后，我向启航集团，向在座的各位，表示衷心的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
宋平走下剪彩台，韩栋迎上去，低声说：
“宋主任，谢谢您的支持。”
宋平摆摆手：“别谢我，用成果说话。”
十点半。
剪彩仪式进入最后环节。
宋平、梁伯韬等十几位嘉宾，一起站在剪彩台前，韩栋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金色的剪刀。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剪刀同时剪断红色绸带。
礼花炮在空中炸开，彩色的纸屑飘落下来。
所有人欢呼起来。
韩栋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他用尽全力，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仪式结束后，韩栋陪同嘉宾参观工厂。
第一站，是车体生产线。
巨大的车间里，二十多台数控机床沿着生产线排列。
铝合金型材在机械臂的夹持下，被送入激光切割机。
蓝白色的光束闪过，切口光滑如镜。
宋平停在一台设备前问道：
“这是你们自己研发的激光切割机？”
韩栋摇摇头：
“设备是德国通快的，但核心的工艺参数，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通快？”宋平皱眉。
“他们不是断供了吗？”
“断供的是光源模块，不是整机。”韩栋解释。
“但光源模块的寿命只有两年，到明年就得更换。
所以启航必须在明年之前，把国产激光器搞出来。
宋平盯着那台激光切割机看了半晌，转头问身边的中科院张研究员：
“老张，你怎么看？”
张研究员走近设备，俯身查看切口，对着铝合金型材的断面仔细观察。
“热影响区控制在零点五毫米以内，切口表面粗糙度达到Ra1.6级。”张研究员直起身。
“韩栋同志。”宋平突然开口。
“你刚才说明年之前必须把国产激光器搞出来，有把握吗？”
韩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激光器是工业制造的高端技术，德国通快、美国IPG这些巨头垄断了全球市场。
大夏国在这个领域起步晚，基础薄弱，想要在一年内追上人家二十年的积累，难度可想而知。
“宋主任，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有把握。”韩栋看着宋平的眼睛。
“但我可以保证，启航会给华夏积累出这方面足够的经验。”
宋平极为满意的看着韩栋，然后点了点头。
“这话我爱听。”宋平说。
“搞技术就得有这股劲儿，不怕失败，就怕不敢试。”
他转身对张研究员说：
“老张，中科院这边能给启航提供什么支持？”
张研究员沉思片刻：
“我们所里有一个激光物理实验室，可以开放给启航使用。
另外我可以安排几个博士生过来，跟启航的团队一起攻关。”
“好。”宋平满意地点头。
“就这么定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站，是转向架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是整个工厂的核心之一。
转向架相当于高铁的腿，它的性能直接决定了列车的速度、稳定性和安全性。
车间里几台巨大的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正在运转。
钢铁构件在机械臂的夹持下，被精确地切削、钻孔、铣削。
梁伯韬停在一台设备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转向架？”梁伯韬问。
“是的，这是启航自主设计的QH-200型高速无摇枕转向架。”
韩栋走到那台正处于总装台架上的转向架旁。
梁伯韬没有立刻接话。
作为铁道部的总工程师，他太清楚自主设计这四个字的分量，也太清楚其中的水分通常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