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定在美国。”韩栋说。
“德州仪器在慕尼黑有研发中心,如果这个人是外聘顾问,很可能在欧洲工作过。
你先从慕尼黑查起,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明白,我尽快给您消息。”
……
第二天上午,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
韩栋带着倪光楠和陆佳杰来到清华园,在主楼三层的会议室里见到了陈教授。
陈教授是个老学者,头发稀疏花白,精神也有些不济。
但他看到韩栋一行人,还是热情地迎了上来。
“韩栋同志,久仰大名。”陈教授握着韩栋的手。
“您这次委托的课题非常有意义,团队做得很有收获。”
“陈教授客气了。”韩栋笑着说。
“还要感谢您和团队这么快就给出了初步成果。”
陈教授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而且说实话,我们本来就在做列车通信技术的研究,您这次委托正好和我们的课题方向一致。”
几个人在会议室坐下,陈教授让助手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搬了过来。
“这是我们团队整理的完整文献目录,从1990年到1993年之间,全球范围内公开发表的列车通信相关论文一共672篇。”
陈教授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资料。
“其中和时间触发通信协议直接相关的有42篇,我们重点分析了这42篇。”
陆佳杰翻开资料,立刻被吸引住了。
这些论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篇都有详细的摘要和关键技术点标注。
陆佳杰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篇Kopetz教授的论文。
“陈教授,这篇论文我看过。”陆佳杰指着资料上的一页。
“Kopetz教授提出的时间触发架构和我们TTCAN的核心思路确实很像,但也有区别。
启航的实现方式更适合列车这种高可靠性要求的场景。”
“没错。”陈教授点头。
“Kopetz教授的研究偏理论,你们启航的TTCAN是工程化实现。
但从专利法的角度讲,只要核心技术思路相同,就可以认定缺乏新颖性。”
韩栋问道:“陈教授,您觉得如果用这篇论文作为现有技术证据,能不能无效掉德州仪器的专利?”
陈教授沉吟片刻。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证明Kopetz教授的论文,在德州仪器申请专利之前已经公开发表。
还需要证明德州仪器的专利权利要求,和论文中的技术方案构成实质性相同。
最后证明德州仪器在申请专利时明知这篇论文的存在却故意隐瞒。”
“前两个条件我们已经满足了。”韩栋说。
“Kopetz教授的论文发表在1992年10月的国际嵌入式系统会议论文集上,这是公开出版物,而且德州仪器的专利申请时间是1993年3月,晚了五个月。
至于技术方案的对比,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做了详细分析,两者在核心要素上高度重合。”
“那关键就是第三个条件。”陈教授说。
“怎么证明德州仪器故意隐瞒?”
韩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美国专利局的审查档案。
“陈教授您看,这是德州仪器专利的审查意见答复文件。
美国专利局的审查员在第一次审查意见中明确提到了维也纳工业大学的相关研究,但德州仪器在答复时只是简单否认,并没有详细说明区别。”
陈教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
“这份答复文件有问题。”陈教授指着其中一段。
“德州仪器声称他们的技术方案,与学术研究存在本质区别。
但他们给出的对比分析完全是避重就轻。
他们强调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差异,却对核心的时间触发机制只字不提。”
“这能算是欺诈吗?”倪光楠问。
“在美国专利法里,如果申请人在答复审查意见时故意误导审查员,可以构成不公平行为,专利会被判无效。”陈教授说。
“但要证明这一点,需要拿出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德州仪器内部的技术文档,或者申请人和审查员之间的其他往来记录。”
韩栋佩服陈教授的严谨。
“陈教授,我想请您帮个忙。”
“您说。”
“我需要您以清华大学的名义,给维也纳工业大学的Kopetz教授写一封信,询问他是否知道德州仪器的这个专利,以及德州仪器在申请专利之前有没有和他接触过。”
陈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韩栋的意图。
“您是想通过Kopetz教授的证词,证明德州仪器可能事先知道他的研究?”
“对。”韩栋说。
“如果Kopetz教授能证明德州仪器或者其代理人在1992年底到1993年初之间联系过他,询问过相关技术细节,那就能坐实德州仪器明知现有技术却故意隐瞒的事实。”
陈教授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很好,我可以帮您联系Kopetz教授。
他是嵌入式系统领域的权威,我们之前有过学术交流,应该愿意配合。”
“那就拜托陈教授了。”韩栋站起身。
“这件事关系到启航的发展,也关系到华夏企业能否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
陈教授也站了起来,郑重地握住韩栋的手。
“韩栋同志放心,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我会尽快联系Kopetz教授,争取在一周内给出答复。”
……
离开清华大学,韩栋一行人直接赶往华夏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
自动化所位于中关村,距离启航大厦不远,是国内自动化技术研究的最高学府。
韩栋这次来,是想请自动化所的专家帮忙做一份更详细的技术对比报告,用于专利无效诉讼。
接待韩栋的是自动化所副所长张研究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干脆利落。
“韩总,您的来意我已经从陈教授那里听说了。”张研究员开门见山。
“启航这次遇到的专利围猎,不仅是你们一家企业的事,也是华夏工业界的事。
自动化所愿意全力支持。”
韩栋有些意外。
“张所长,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应该的。”张研究员说。
“我们搞技术的人都知道,西方国家在专利上设置的壁垒有多高。
华夏企业要走出去,必须在专利战上打几场硬仗,树立起自己的话语权。”
张研究员让助手拿来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所里最近完成的一个课题,关于分布式实时系统的通信协议研究。”
张研究员打开文件。
“我看了您提供的TTCAN技术资料,和我们的研究方向很接近。
我可以安排所里最好的团队帮您做一份技术对比报告,从理论到工程实现,全方位对比TTCAN和德州仪器专利的异同。”
陆佳杰接过文件看了几眼,正如韩栋所料。
“张所长,您这份课题报告的理论深度很高,如果能结合启航TTCAN的工程数据,肯定能做出一份非常有说服力的对比报告!”
“那就这么定了。”张研究员说。
“我需要你们提供TTCAN的详细技术文档,包括通信协议、硬件架构、软件算法等等。
研究所会在两周内完成对比报告,保证经得起法庭质证。”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让佳杰把所有技术文档整理好发给您。”
张研究员顿了顿。
“韩总,我还有个建议。”
“您说。”
“专利无效诉讼不仅要有技术证据,还要有法律策略。”张研究员说。
“我认识一位专利法方面的专家,是北大法学院的王教授,他在美国专利法领域有很深的研究。
我可以帮您引荐,让他给您的法务团队做些指导。”
只要有实力,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那麻烦张所长了。”
“客气什么。”张研究员笑着说。
“我们都是为了华夏工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