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执法。”
钱峰替韩栋说出了这个词。
韩栋没有否认。
“商业竞争，不择手段。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
韩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柏林时间下午两点，西门子炸机。
下午四点，汉斯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把事故定性为孤立的技术故障。”
他在时间轴上标注了两个点。
“但是如果在柏林时间晚上十点，也就是欧洲各大报纸明天早上截稿前，突然有匿名人士向媒体提供了西门子工业间谍的铁证，会发生什么？”
林淑仪眼睛一亮。
“媒体会立即改变报道方向，从技术事故转向商业丑闻。”
“不仅如此。”
韩栋在白板上又画了几个箭头。
“技术事故可以用质量管理问题来解释，但工业间谍是道德问题，是法律问题。
西门子不仅要面对舆论压力，还要面对司法调查。”
钱峰接过话：
“德国检察院会立案，欧盟反垄断委员会会介入，国际电工委员会也会重新审视西门子在标准制定中的角色。”
“对。”韩栋放下马克笔。
“而这一切，都会在西门子最脆弱的时候发生。
他们的股价已经跌了8个点，品牌信誉受损，12亿欧元的订单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再爆出工业间谍丑闻，西门子会彻底陷入被动。”
林淑仪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键盘：
“我现在就联系媒体。”
“等等。”韩栋抬手制止。
“不要直接联系，要通过中间人。”
“中间人？”
“对。”韩栋说。
“找一个在欧洲有影响力的独立记者，最好是曾经报道过工业间谍案件的。
把视频和技术报告交给他，让他以独家新闻的形式发布。
这样既能保证传播效果，又能避免暴露我们的身份。”
林淑仪点头。
“我知道一个人，法国《世界报》的调查记者维纳斯。
他去年曝光过雷诺汽车窃取标致技术的案件，在欧洲工业界很有名。”
“很好。”韩栋说。
“告诉他有一个关于西门子的重磅新闻，但要求匿名。
记住，不要透露任何关于启航的信息，只说是一个关心工业局势的知情人士。”
“明白。”林淑仪回应。
几个小时后，林淑仪敲下回车键。
通过一条加密的数据链路，一份包含七段视频，三份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长达二十页技术分析报告的压缩包，跨越六个时区飞向巴黎。
这不是普通的爆料，这是一枚当量惊人的舆论炸弹。
……
巴黎，蒙马特高地的一间老公寓内。
《世界报》资深调查记者维纳斯正在收拾行李。
他刚接到主编的电话，让他明天一早飞柏林，去报道西门子炸机事件的后续。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工业事故，顶多写一篇关于德国制造神话褪色的评论文章。
电脑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维纳斯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屏幕。
他的私人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标题只有一行法文：
《西门子爆炸的真相：当小偷遇到了假钥匙》。
他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十分钟后，维纳斯手中的香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视频。
画面清晰度极高，那个叫彼得的德国人，正把一叠厚厚的美金递给一个神色慌张的华夏老头。
“上帝啊……”维纳斯喃喃自语，心脏剧烈跳动。
作为一名在新闻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兵，他太清楚这些素材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说白天的炸机只是让西门子流血，那么这封邮件，就是要西门子的命。
工业间谍！
窃取竞争对手核心机密！
这不仅仅是丑闻，这是好莱坞电影都不敢拍的剧本。
维纳斯迅速拨通了主编的电话。
“听着，路易斯，把明天的头版空出来。”维纳斯激动的说道。
“不，不是评论文章。
我手里有一个能让西门子股价腰斩的大新闻。
给我两小时，我把稿子传给你。”
挂断电话，维纳斯双手颤抖着点燃一根新烟。
今晚，柏林注定无眠。
……
柏林时间，凌晨五点。
凯宾斯基酒店的总统套房内，汉斯一夜未睡。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报纸和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
“公关稿发出去了吗？”汉斯红着眼问道。
彼得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电话：
“发出去了，路透社和德新社都采用了咱们的通稿，定性为供应链管理失误。
虽然舆论还在批评，但只要咬死是偶然事故，过段时间热度就会下去。”
汉斯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他内心的焦躁。
“只要不涉及系统性缺陷就还有救。”汉斯自我安慰道。
“那个该死的死区时间参数……只要说是供应商发错了货，谁能证明是设计的问题？”
就在这时，彼得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彼得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汉斯心里咯噔一下。
彼得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世界报》……《刚刚发布了号外。”
“说什么？”
“他们……他们曝光了我和华夏老吴见面的视频。”彼得的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还有转账记录……还有那份技术分析报告！”
汉斯愣住了。
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宕机。
视频？
转账记录？
“你不是说那个老吴很可靠吗？”
汉斯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彼得的衣领。
“你不是说那是绝对机密吗？为什么会被人拍下来！”
彼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在燕京饭店见的面，那里很安全……”
“安全个屁！”
汉斯怒吼一声，将彼得狠狠推开。
他冲到电视机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新闻频道。
屏幕上，法国新闻台正在转播《世界报》的头条内容。
醒目的标题占据了半个屏幕：
《西门子炸机真相：窃取假情报导致的自杀式表演》
主持人面色严肃地解说着：
“根据本台收到的独家爆料，西门子所谓的SafetyNet系统核心参数并非自主研发，而是通过工业间谍手段，从华夏竞争对手启航集团窃取。”
汉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只是技术事故，还能推给供应商，还能说是管理疏忽。
但工业间谍？
这就是道德死刑！
西门子一百五十年建立起来的严谨、诚信、高贵的品牌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更可怕的是，那个叫韩栋的男人。
汉斯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脸。
总是平静，温和。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在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已经给自己挖好了坑！
并且看着他一步步跳下去！
“魔鬼……”汉斯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
“他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