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温补晶振，频率稳定度正负0.28ppm。”林淑仪指着那颗芯片。
“另外我还加了一个独立的供电模块，用LDO稳压，纹波控制在1毫伏以内。”
陆佳杰点了点头。
电源纹波会影响晶振的频率稳定性，林淑仪考虑得很周到。
“时钟分配网络呢？”陆佳杰问。
“用了差分走线，阻抗匹配做到正负5%以内。”
林淑仪翻过PCB板，指着背面密密麻麻的铜箔走线。
“所有时钟信号的走线长度严格相等，误差不超过0.5毫米。”
陆佳杰拿起放大镜，凑近观察。
那些走线细如发丝，却整齐划一，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淑仪，这板子你画了多久？”陆佳杰问。
“十八个小时。”林淑仪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为了保证走线等长，我把布局改了七次。”
陆佳杰抬起头看着林淑仪。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工程师，眼里也充斥着血丝。
“辛苦了。”陆佳杰说。
“应该的。”林淑仪笑了笑。
“你们启航信息都拼成这样了，我们启航半导体不能拖后腿。”
陆佳杰把PCB板小心翼翼地放在防静电台垫上。
“给我两个小时，我把新固件烧进去。”
……
五月十二日下午三点。
陆佳杰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长出一口气。
他保存文件，点击编译。
屏幕上开始滚动编译信息。
一行行代码被翻译成机器指令，链接成可执行文件。
编译进度条缓慢前进。
90%，99%……
“编译成功，0错误，0警告。”
陆佳杰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提示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烧录器，把固件下载到新的PCB板里。
板子上的指示灯依次闪烁，然后稳定在绿色。
“系统自检通过。”
陆佳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七十二小时的期限，还剩二十一个小时。
“所有人集合。”陆佳杰提高音量。
十二个工程师从各自的工位上站起来，围到陆佳杰身边。
每个人脸上都尽显疲惫，但却充满期望。
“新固件已经完成。”陆佳杰举起手中的PCB板。
“现在开始台架测试，我要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把所有bug都揪出来。”
“是！”
韩栋再次来到实验室。
这次他身后跟着李云禾和倪光楠。
实验室里一片忙碌。
十几个工程师围在硬件在环平台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陆佳杰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第十七次测试，开始。”
屏幕上，虚拟列车再次启动。
速度表的指针缓缓上升。
50公里，100公里，150公里……
“保持150公里匀速。”陆佳杰说。
列车进入巡航状态。
陆佳杰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延迟时间显示。
0ms。
一切正常。
“准备紧急制动。”陆佳杰深吸一口气。
李云禾走上前，手放在红色按钮上。
“三，二，一，按！”
李云禾按下按钮。
屏幕上，红色警告框弹出。
制动控制阀发出嘶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延迟时间的数字上。
5ms，10ms，15ms……
数字停止跳动。
18ms。
陆佳杰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还是不够！”
18毫秒，相当于0.75米的误差。
虽然比之前的300毫秒好了十几倍，但陆佳杰知道这还不是极限。
“问题出在哪？”倪光楠问。
陆佳杰调出数据日志，快速扫描。
“时钟同步没问题，误差0.12微秒。”
“时间窗口调度没问题，紧急制动指令在专属窗口内发送。”
“CAN总线传输没问题，延迟2毫秒。”
“那剩下的16毫秒呢？”
陆佳杰继续往下翻。
突然，他停住了。
“找到了。”陆佳杰指着其中一行数据。
“液压执行器的响应延迟，15毫秒。”
李云禾凑过来看。
“这个没法优化。”李云禾摇头。
“从电磁阀通电到制动风缸压力上升，这是物理过程，受限于液压油的流速和管路阻力。”
陆佳杰沉默了。
他知道李云禾说得对。
软件可以优化到极致，但硬件有物理极限。
“等等。”韩栋突然开口。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佳杰，你刚才说液压执行器的响应延迟是15毫秒，对吧？”
“对。”
“那如果提前预判呢？”韩栋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在司机按下紧急制动按钮之前，系统就开始准备。”
陆佳杰愣住了。
“韩总，您的意思是……”
“预加压。”韩栋在时间轴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点。
“在正常运行时，制动风缸保持一个低压状态，比如1个大气压。
一旦检测到异常信号，比如速度传感器数据突变，或者前方出现障碍物，系统立即将风缸压力提升到3个大气压。”
“这样当司机真正按下紧急制动按钮时，风缸只需要从3个大气压升到9个大气压，响应时间可以缩短到5毫秒以内。”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白板上那个简单却精妙的时间轴。
陆佳杰一时间恍然大悟。
“韩总，这个思路……”陆佳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不是被动响应，这是主动预判！”
“对。”韩栋放下马克笔。
“高铁控制系统不应该是一个简单的指令执行器，它应该是一个有预判能力的系统。”
李云禾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韩栋同志，当年搞导弹制导时，也想过类似的东西，叫预测控制。
但受限于计算能力，一直没能实现。”李云禾感叹道。
“现在有超算了。”韩栋看向陆佳杰。
陆佳杰没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预加压需要实时监测列车的运行状态，包括速度、加速度、前方轨道信息、信号机状态……
这些数据需要通过传感器采集，经过滤波算法处理，然后输入到预测模型里。
预测模型需要判断当前是否存在潜在危险，如果存在，提前启动预加压。
整个过程必须在毫秒级完成。
陆佳杰睁开眼睛。
“能实现。”
他的声音很坚定。
“给我六个小时。”
……
五月十三日凌晨五点。
陆佳杰完成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把新固件烧录到PCB板里，然后插入硬件在环平台。
“系统自检。”
屏幕上开始滚动自检信息。
“速度传感器，正常。”
“加速度传感器，正常。”
“压力传感器，正常。”
“预测控制模块，正常。”
所有指标，全部绿灯。
陆佳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二个同样彻夜未眠的工程师。
“兄弟们，准备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