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技术支持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阿克塞尔眉头微皱：“什么事？”
“大众集团这次来，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德国商务部？”韩栋身体微微前倾。
“或者说，是代表德马吉、西门子、博世、蔡司那四家企业？”
现场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舒尔茨的脸色变了，阿克塞尔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韩栋，比情报里描述的更难对付。
“韩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克塞尔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
“大众集团当然是代表自己。”
“那就好。”韩栋靠回椅背。
“希望你们德国的企业放弃抱团取暖的想法。”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杀伤力极强。
阿克塞尔的笑容僵住了。
郭亮在一旁低头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韩栋直接把对方可能的联合施压拆解了。
“韩总误会了。”
阿克塞尔调整了一下坐姿。
“大众集团和其他企业虽然有业务往来，但在桑塔纳项目上是独立决策的。”
“那就谈桑塔纳。”
韩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启航集团在模具技术上确实有一些积累，帮助大众解决国产化率的问题，技术上不难。”
阿克塞尔眼睛一亮：
“那韩总的意思是……”
韩栋话锋一转。
“但是启航不做慈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是当然。”
阿克塞尔点头。
“商业合作讲究互惠互利，大众集团愿意支付合理的技术授权费。”
“技术授权费？”韩栋摇了摇头。
“阿克塞尔先生，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启航不卖技术授权，启航只做技术服务。”
阿克塞尔愣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
“技术授权，是启航把模具设计的图纸和工艺参数给你们，你们拿回去自己生产。
这样的话，启航收一次钱，后面就跟启航没关系了。”
“技术服务，是启航根据大众的需求，设计模具、制造模具、调试模具，最后把合格的成品模具交付给你们。
这样的话，每一套模具都是启航的产品，出了问题启航负责，但定价权也在启航手里。”
阿克塞尔眉头越皱越深。
这两种模式，对大众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技术授权意味着大众可以获得核心技术，以后可以自己生产，甚至可以在此基础上改进，摆脱对启航的依赖。
技术服务则意味着大众永远要依赖启航，每次需要模具都要找启航，价格也由启航说了算。
“韩总，大众集团更倾向于技术授权。”
阿克塞尔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
“毕竟桑塔纳是长期项目，大众需要稳定的供应链，不能把命脉交给别人。”
“那就没得谈了。”
韩栋合上文件夹，做出要起身的样子。
“等等！”
舒尔茨急了，用德语跟阿克塞尔快速交流了几句。
阿克塞尔的脸色阴沉下来，但还是压着火气。
“韩总，我们可以再商量。
如果启航坚持技术服务模式，那么在价格和交付周期上，大众希望能有一定的优惠。”
“可以谈。”
韩栋重新坐下。
“但我有三个条件。”
阿克塞尔心里一沉。
从谈判经验来看，对方说条件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每一个条件都不好接受。
“第一，所有模具的设计数据和加工工艺，归启航所有。
大众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更不能转让给第三方。”
阿克塞尔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在意料之中。
“第二，启航为桑塔纳项目提供的模具，单价按照国际市场价格的1.2倍计算。”
阿克塞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1.2倍？韩总，这个溢价有点高。”
“不高。”韩栋语气平静。
“启航的模具精度比德国本土供应商高15%，寿命长30%，而且交付周期短。
综合算下来，1.2倍的价格是合理的。”
阿克塞尔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接受，第三个条件呢？”
韩栋看着阿克塞尔，一字一句地说：
“启航要在桑塔纳项目中占股。”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什么？！”
阿克塞尔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韩总，您这是在开玩笑吗？桑塔纳项目是大众和上汽的合资项目，启航凭什么占股？”
“凭技术。”
韩栋依然坐在椅子上，姿态从容。
“阿克塞尔先生，您刚才说了，桑塔纳的国产化率达不到要求，是因为模具技术不过关。
那么启航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获得相应的回报？”
“技术服务费就是回报！”
阿克塞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技术服务费只是短期回报。”
韩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阿克塞尔。
“启航要的是长期回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阿克塞尔先生，你应该很清楚桑塔纳项目在华夏市场的潜力有多大。
未来十年，华夏的汽车保有量会从现在的不到一百万辆，增长到几千万辆。
这是一个万亿级的市场。”
“大众集团想吃下这块蛋糕，但现在卡在国产化率上。
启航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但代价是，启航要分一杯羹。”
阿克塞尔死死盯着韩栋，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大众工作了二十八年，见过无数谈判对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韩栋这样的。
年轻，冷静，精准，而且胃口大得惊人。
“韩总，您这个要求，我做不了主。”
阿克塞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可以。”
韩栋走回座位坐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大众愿意接受这三个条件继续谈。
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启航不缺桑塔纳这一个项目。”
阿克塞尔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尔茨在一旁急得直冒汗。
他在华夏工作了五年，深知桑塔纳项目对大众的重要性。
如果因为谈判破裂导致项目延期，他这个华夏区总经理就要背锅。
“韩总，占股的比例，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舒尔茨小心翼翼地问。
韩栋看了他一眼：
“50%。”
“50%？！”
阿克塞尔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韩总，您这是狮子大开口！”
“不多。”
韩栋语气平静。
“桑塔纳项目的总投资是多少？三个亿美元。
50%就是一亿五千万美元。
启航提供的模具技术，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阿克塞尔被韩栋说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因为韩栋说的是事实。
桑塔纳项目卡在国产化率上已经两年了，大众为此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但一直没有突破。
如果启航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50%的股份确实不算过分。
但问题是，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怎么办？
如果每个技术供应商都要求占股，大众还怎么控制合资公司？
“韩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阿克塞尔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我有个问题，启航占股50%之后，会参与桑塔纳项目的经营管理吗？”
“不会。”韩栋摇头。
“启航只做财务投资，不参与经营，但启航有知情权。”
阿克塞尔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参与经营，那就还有谈的余地。
“好，我会尽快向总部汇报。”
阿克塞尔站起来，朝韩栋伸出手。
“韩总，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
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目送德国代表团离开会议室，郭亮忍不住笑出声。
“韩总，您这三个条件一出，阿克塞尔的脸都绿了。”
“他不接受才正常。”
韩栋走回座位坐下。
“但他会接受的。”
陆先进有些疑惑：
“韩总，您真的想占桑塔纳项目的股？”
“当然。”韩栋点了点头。
“但不是为了桑塔纳。”
陆先进更糊涂了。
“那是为了什么？”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老陆，你觉得华夏的汽车产业，未来会怎么发展？”
陆先进想了想。
“应该会越来越好吧？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桑塔纳，以后肯定会有更多车。”
“对，会有更多车。”
韩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这些车，会是谁造的？”
陆先进愣了一下。
“大众？丰田？通用？”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华夏的汽车产业就永远被外资控制。”
韩栋转过身，目光深邃。
“启航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郭亮恍然大悟。
“所以韩总您要占股桑塔纳，是为了进入汽车产业？”
“对。”韩栋点头。
“桑塔纳只是一个跳板。
启航通过这个项目，可以积累整车制造的经验，建立供应链网络，培养技术团队。
等时机成熟了，启航会推出自己的汽车品牌。”
陆先进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造车可不是造机床，投资规模大得多，而且技术门槛也高。”
“我知道。”韩栋语气平静。
“但启航必须做。
因为汽车产业是工业中必不可少的一项，涉及材料、机械、电子、软件等几十个领域。
只有掌握了汽车产业，启航的工业体系才会不断拓展。”
郭亮和陆先进两人都极为震撼。
他们跟着韩栋这么久，以为已经了解韩总的格局。
但现在才发现，韩总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韩总，那如果大众不接受这三个条件呢？”郭亮问道。
“那就不合作。”韩栋语气淡然。
“启航可以自己找合作伙伴，或者干脆自己单干。
反正模具技术在启航手里，主动权也在启航手里。”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韩栋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德国人的施压，高铁项目的进度，供应链的整合……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盯着，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不能按时完成。
韩栋知道，这就是创业的代价。
想要打破西方的技术垄断，想要建立华夏自己的工业体系，就必须承受这些压力。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德国人那边，三天后会有答复。
高铁项目正在稳步按计划推进中。
供应链那边也在不断完善着。
每一件事都很急，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但韩栋相信，只要方向对了，所有的困难都只是暂时的。
八个月后，启航会用一个世界一流的转向架，敲开高铁市场的大门。
三年后，启航会推出自己的汽车品牌，打破外资对华夏汽车产业的垄断。
十年后，启航会成为全球工业领域的领导者。
这不是梦想。
而是目标。
而韩栋会一步一步，把这些目标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