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他们在八个月内拧成一股绳，难度不亚于重新设计一个转向架。
但韩栋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这些国企虽然决策慢，但一旦下定决心，执行力是非常恐怖的。
只要给他们明确的目标，足够的技术支持，以及合理的利益分配，他们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这就是华夏工业体系的底色。
……
晚上九点，启航大厦三十一层。
超算中心的机房里，数千台风扇全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倪光楠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份算力分配表站在控制台前。
年轻工程师陈锋站在他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倪老，韩总要求把50%的算力调给高铁项目，那其他项目怎么办？”
陈锋指着屏幕上的任务列表。
“气象局的天气预报模型、清华大学的流体力学课题、还有核电站主管道应力计算，这些都在排队呢。”
倪光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很专注。
超算中心现在的总算力是每秒1.27万亿次浮点运算，已经分配出去的算力占了40%。
如果再调出50%给高铁项目，就只剩下不到10%的余量。
这意味着，其他所有项目都要暂停或者延期。
“倪老？”陈锋小心翼翼地问。
倪光楠转过身，看着陈锋。
“小陈，你知道超算中心是干什么的吗？”
陈锋愣了一下：“计算……做科学研究？”
“不对。”
倪光楠摇了摇头。
“超算中心是用来解决国家最紧迫问题的。”
他指着屏幕上的任务列表：
“气象局的天气预报，清华的流体力学课题，这些确实重要。
但跟高铁项目比起来，优先级差远了。”
倪光楠的语气变得严肃：
“高铁转向架，
如果咱们做不出来，铁道部就只能去买西门子或者川崎重工的技术。
那样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国家项目优先级最高。
其他项目可以等，但高铁项目不能等。”
陈锋咬了咬嘴唇：
“可是……气象局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他们说如果再不给算力，今年冬天的气候预测就来不及了。”
倪光楠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没办法，资源有限，必须有取舍。”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击键盘，调出算力分配界面。
“这样，气象局的任务先暂停，清华的课题也暂停。
核电站主管道应力计算保留10%算力，剩下全部调给高铁项目。”
陈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学计算机的，最懂算力的珍贵。
超算中心的每一秒运算时间，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六万枚QX-02芯片，价值2.28亿元。
每天的电费、冷却费、维护费，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把50%的算力都调给一个项目，这在全世界的超算中心里都是罕见的。
但陈锋也明白，倪光楠说得对。
国家项目优先级最高。
“倪老，那我现在就去调整参数？”陈锋问道。
“等等。”倪光楠叫住他。
“调整之前，先把D区的散热系统检查一遍。
上次跑仿真的时候，14号机柜温度报警。
这次如果再出问题，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
陈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D区。
倪光楠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50%的算力。
这是超算中心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资源调配。
如果成功了，启航将创造历史。
如果失败了……
倪光楠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可能性。
他相信韩栋。
也相信启航的技术实力。
……
凌晨一点，启航大厦五十六层。
韩栋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技术资料。
那是陆佳杰整理出来的转向架详细设计方案，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
韩栋一页一页地翻看，不时用红笔标注几个关键参数。
构架横梁的应力集中系数，2.7。
轮对的疲劳寿命，45万公里。
空气弹簧的刚度系数，1.2兆牛每米。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超算中心数百亿次运算的结果。
韩栋放下红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燕京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还在闪烁。
韩栋看着远处的夜空，脑子里却在想着八个月后的场景。
铁道部的试验场上，启航制造的转向架被安装在测试台架上。
液压缸模拟列车的载荷，震动台模拟轨道的不平顺。
转向架在剧烈的震动中运转，每一个焊缝，每一个螺栓，都在承受着极限考验。
一万次。
十万次。
一百万次。
当计数器跳到一百万次的时候，转向架依然完好无损。
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明白。
华夏已经有能力制造世界一流的高速列车转向架。
八个月。
不长。
但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韩总，是我倪光楠。”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算力调配的事情，辛苦你了。”韩栋说道。
“应该的韩总，所有算力调配工作已经完善好了，一切就绪。”
倪光楠停顿了一下。
“韩总，我有个问题。”
“高铁项目如果成功了，启航会拿到多大的订单？”
韩栋沉默了几秒。
“老倪，你知道京沪高铁全长多少公里吗？”
“一千三百公里。”
“对，一千三百公里。
如果按照每列车八节车厢，每节车厢两个转向架计算，一列车就是十六个转向架。
京沪高铁初期规划是五十列车，就是八百个转向架。”
倪光楠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转向架的造价，保守估计在一百万元以上，八百个转向架，就是八个亿。”
韩栋停顿了一下：
“而且京沪高铁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京广高铁、沪昆高铁、哈大高铁……
如果启航能拿下转向架的技术标准，未来十年的订单至少是几百亿。”
几百亿。
倪光楠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所以老倪，这50%的算力，不是浪费。”
韩栋的声音很肯定。
“这是启航最值得的一笔投资。”
倪光楠深吸一口气：
“韩总，您放心。
超算中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早点休息。”
韩栋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技术资料，眼神逐渐深邃。
韩栋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他有超算中心的1.27万亿次算力。
有天工系列机床的精密加工能力。
有遍布全国的供应链网络。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群愿意为国产工业拼命的人。
陆佳杰、陆先进、刘卫东、周亚夫、倪光楠、周士浦、秦远山……
这些人，才是启航最宝贵的财富。
韩栋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韩栋看到不锈钢壁映出的自己。
年轻，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正如他前世一般。
八个月后。
启航会用一个世界一流的转向架告诉所有人。
华夏工业，已经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