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降不下施耐德额头的温度。
这位刚从法兰克福飞来的德马吉技术副总裁，此刻正盯着对面那个年轻的男人。
韩栋坐在主位上，手里翻阅着施耐德带来的厚厚一叠《技术合作谅解备忘录》。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施耐德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来之前做过无数种预案。
想过韩栋会狮子大开口要赔偿，想过韩栋会要求合资，甚至想过韩栋会羞辱他一番。
但他唯独没想过，韩栋会这么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不安。
“韩先生。”
施耐德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但咬字很清晰。
“这份诚意足够了吗？
德马吉愿意一次性支付两千万美元的专利授权费，并且承诺在欧洲市场协助推广启航的云制造标准。
作为交换，德马吉只希望获得热误差实时补偿算法的非排他性授权。”
两千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韩栋合上了文件，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让施耐德的心跳加快了些。
“施耐德先生，你的中文不错。”
韩栋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但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施耐德皱眉。
“什么意思？”
“三天前，我给了穆勒两个选择。
要么接受启航的底层协议，开放数据接口，要么滚出华夏市场。”
韩栋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我没看到你们开放接口的条款，只看到了钱。
你觉得启航缺钱吗？”
施耐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怒火。
“韩先生，开放底层数据接口是不可能的！
这涉及到德马吉的核心机密，也是德国工业的底线！
德马吉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投降的！”
“那就没得谈了。”
韩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送客。”
施耐德愣住了。
他没想到韩栋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等等！”
施耐德猛地站起来，神色略显慌张。
“韩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
德马吉在全球拥有完善的销售网络和售后体系！
没有德马吉的合作，天工二号就算技术再好，也走不出华夏！
你们会被孤立！”
韩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孤立？”
韩栋冷哼一声。
“施耐德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被孤立的不是启航，而是你们。”
“从今天起，凡是使用德马吉机床的企业，都将被禁止接入启航的云制造网络。
他们将无法享受微米级的精度服务，无法使用最新的工艺包。
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只要换上启航的设备，成本就会更低，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更好。”
韩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去告诉你们董事会，那个靠卖硬件就能躺着赚钱的时代，结束了。”
门关上了。
施耐德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被退回的文件，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意识到韩栋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而是在清洗市场！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旧金山，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左边是通用电气法务部提交的《紧急动议》，右边是启航集团代理律师提交的《专利侵权证据清单》。
这案子太棘手了。
按照美国法律，专利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
启航提供的证据链完整得可怕，从算法逻辑到代码实现，每一个环节都申请了专利保护。
通用电气的新型叶片加工中心，确实在并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使用了类似的热补偿逻辑。
如果依法判决，法院必须签发临时禁令，禁止通用电气销售相关设备。
但问题是，通用电气是美国国防工业的支柱。
“法官阁下。”
坐在沙发上的，是来自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高级顾问罗伯特。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缓缓升腾。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案件。”
罗伯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如果法院支持了这家华夏公司的诉求，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在高端制造领域的技术霸权。
通用电气的下一代战机引擎项目会因此停摆，这直接威胁到相关安全，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安德森法官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罗伯特。
“所以，商务部门的意思是让我驳回起诉？”
“不，不能直接驳回。”罗伯特摇了摇头。
“直接驳回会破坏美国司法独立的形象，也会让华尔街那帮投资人恐慌。
毕竟他们手里也握着大量专利。”
“那你要我怎么做？”安德森有些烦躁。
“引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宣布启航的技术涉及咱们的相关安全，强制要求他们进行技术公开，或者宣布其专利在美国境内无效。”
安德森法官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罗伯特，你是不是疯了？”
安德森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启航发布的《出口限制清单》。
“你看看这个。
这家公司已经明确宣布，禁止向美国出口相关技术和设备。
如果我们宣布他们的专利无效，那就意味着通用电气可以合法使用这些技术。
但问题是……”
安德森手指重重地点在纸上。
“通用电气根本不会！
他们没有源代码，没有核心算法，甚至连那个云端数据库的入口都找不到！
你宣布专利无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