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启航工业园一公里外的地方，是启航专用发电站工地。
塔吊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转动。
工程总指挥吴建业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处正在浇筑的主厂房地基，眉头紧皱。
他今年五十三岁，在电力系统干了三十年，从技术员一路爬到总工程师。
去年被韩栋挖到启航能源，年薪五万。
当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老吴当场就被镇住了。
要知道在1991年，高收入也不过每月300块！
一年能挣5万，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当时老吴还是犹豫了。
毕竟放弃国企铁饭碗，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干民营企业，风险不小。
但韩栋只说了一句话，老吴就动心了。
“老吴，你在电力系统干了三十年，见过多少次因为设备被卡脖子，导致项目停摆？”
“西门子的汽轮机，三菱的锅炉，ABB的控制系统。”
“哪一个不是天价？哪一个不是看人脸色？”
“我给你一个机会，用五年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部国产化。”
“让华夏的电厂，再也不用求着洋人。”
老吴当场签了合同。
此刻他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一卷蓝图。
蓝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参数。
主蒸汽压力25兆帕，温度600摄氏度，单机容量50万千瓦。
这是超临界燃煤发电机组的设计指标。
全世界只有美国、德国、日本三个国家能造。
华夏的火电厂，主蒸汽压力普遍在16兆帕左右，温度540摄氏度，效率只有38%。
而超临界机组的效率能达到45%以上。
同样烧一吨煤，超临界机组能多发20%的电。
老吴盯着蓝图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韩总说要干超临界，我当时还以为他疯了。”
“这玩意儿技术难度太高，材料、工艺、控制系统，哪一个都是硬骨头。”
“结果他真敢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吴回过头，看到韩栋从红旗轿车上下来。
韩栋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工装，脚上是一双军用胶鞋，头上扣着安全帽。
他走到老吴身边，接过蓝图。
“老吴，主厂房地基浇筑进度怎么样？”
老吴立刻打起精神。
“按计划推进，预计下周能完成第一层混凝土浇筑。”
“汽轮机基座的钢筋笼已经绑扎完成，就等混凝土到位。”
韩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蓝图。
“锅炉呢？”
“锅炉的主体钢架已经在哈尔滨锅炉厂开始制造。”老吴翻开笔记本。
“按照咱们提供的图纸，他们用的是启航材料研发的12Cr1MoVG合金钢。”
“这种钢材在600摄氏度高温下，抗蠕变性能比普通钢材高40%。”
“哈锅的总工程师看到材料数据，当场就拍板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的锅炉钢。”
韩栋嘴角泛起弧度。
“秦远山那边的材料攻关没白费。”
“12Cr1MoVG是用超算模拟出来的配方，一千多次虚拟实验，最后只做了二十三次物理验证就成功了。”
“要是按传统方法，没个三五年根本搞不定。”
老吴深吸一口气。
“韩总，我在电力系统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研发速度。”
“以前搞个新材料，光立项就得半年，实验周期动辄两三年。”
“启航这边，从立项到出成果，三个月。”
“这就是超算的威力。”
韩栋把蓝图卷起来递给老吴。
“走，去控制室看看。”
两人穿过工地，来到一栋临时搭建的板房。
板房里摆着十几台电脑主机，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负责控制系统开发的工程师叫赵刚，三十五岁，原本在关山电力设计院工作。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显示的是火种OS工业版的界面。
韩栋走到他身后。
“赵工，进度怎么样？”
赵刚想要站起来，韩栋立刻示意不必。
“韩总，火种OS工业版的底层框架已经搭建完成。”
“现在在做的是DCS分布式控制系统的适配。”
“传统电厂用的都是西门子或者ABB的DCS，咱们要做到完全自主不容易。”
他敲了几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三维模型。
模型显示的是整个发电机组的实时运行状态。
锅炉、汽轮机、发电机、冷却塔，每个部件都用不同颜色标注。
“这是数字系统。”赵刚指着屏幕。
“启航信息那边把整个发电机组在虚拟环境里建了一遍。”
“所有传感器采集的数据，都会实时传到这个模型里。”
“温度、压力、流量、振动，任何一个参数出现异常，系统会立刻报警。”
韩栋盯着屏幕，眼神专注。
“响应时间控制怎么样。”
“从传感器采集数据到系统报警，延迟不超过50毫秒。”赵刚回答。
“西门子的DCS延迟在100毫秒左右，咱们快了一倍。”
“而且咱们的系统是完全模块化的，任何一个子系统出问题，都不会影响整体运行。”
老吴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赵工，这套系统要是放在十年前，那就是科幻小说！”
赵刚笑了。
“老吴，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咱们在系统里加了升级模块。”
“发电机组运行时间越长，系统积累的数据越多，优化算法就越精准。”
“理论上这套系统用个三五年，效率还能再提升5%。”
韩栋点了点头。
“这就是软件的优势。”
“硬件一旦造出来，性能就固定了。”
“但软件可以不断迭代升级。”
“火种OS工业版，就是要让华夏的工业设备越用越聪明。”
老吴忍不住问：“韩总，这套系统开发了多久？”
“三个月。”韩栋回答。
“三个月？”老吴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子的DCS开发周期至少两年!”
“他们用两年，咱们用三个月，差在哪里？”
韩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差在算力。”
“启航信息写代码的时候，背后有算中心的支持。”
“任何一个算法，都可以在超算上跑几千次仿真测试。”
“传统开发方式，写完代码得在实际设备上测试，一个bug可能要调试好几天。”
“咱们在虚拟环境里测试，一个bug几分钟就能定位。”
老吴沉默了几秒钟。
“韩总，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您敢说五年赶超西方百年工业。”
“不是狂妄，是真有底气！”
韩栋拍了拍老吴的肩膀。
“老吴，这座发电站只是开始。”
“等它建成投产，咱们要把这套技术推广到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