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启航工业。
林淑仪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韩总，第一批入选的八十六名学生已经到了。
按照你的要求，全部签署了最高等级保密协议，隔离审查也通过了。”
韩栋点点头，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车间内，并不是常规的生产线。
而是摆放着一排排还在调试中的奇怪设备。
那是启航目前最大的秘密，光刻机光源测试平台。
八十六名学生，正穿着白大褂，围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像是看着外星飞船一样，眼睛都不眨。
“各位。”
韩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车间。
所有学生立刻回头，立正站好。
经过一周的兴奋，他们的脸上虽然有倦意，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韩栋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拍了拍金属外壳。
“前几天在学校，我跟你们谈理想，谈情怀。”
“今天在这里，我不谈那些虚的。”
韩栋指着那台机器核心部位的一块透镜。
“这是启航自研的深紫外光源系统，理论波长193纳米。
全世界除了ASML和尼康，只有启航有。”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193纳米！
那是通往0.13微米工艺的钥匙！
紧接着，韩栋话锋一转。
“但是，它的光源稳定性很差，曝光一百次，有三次会跑偏。
控制系统的算法，还有两千多个Bug。”
韩栋看着这群华夏最顶尖的大脑。
“未来五个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这两千个Bug解决掉。”
“谁能解决光源抖动的问题，奖金十万。”
“谁能优化那套控制算法，我将批准他参加后续研发工程。”
轰！
这群天才瞬间炸了。
十万奖金固然诱人，但后续的研发工程对他们的诱惑更大些。
“保证完成任务！”
刘强第一个冲上去，抢过控制台的键盘：
“都别跟我抢！这个光源抖动的非线性补偿算法我包了！”
“凭什么你包了？我是搞光学的，这事儿得我来！”
“我是搞自动控制的，这是我的活！”
看着这群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学霸，此刻为了一个Bug争得面红耳赤，韩栋笑了。
他转身走出车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机器启动的轰鸣声，那是这个国家未来三十年工业心脏跳动的声音。
钱峰守在门口，递过来一部加密电话。
“韩总，宋老的电话。”
韩栋接过电话。
“宋老。”
电话那头传来宋平爽朗的笑声：
“韩栋同志，干得漂亮！
刚才教育部门的老李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的心头肉都挖走了，正跟我哭穷呢。”
韩栋笑道：“放着千里马去拉磨，暴殄天物。”
“行了，说正事。”
宋平的语气严肃起来：
“上面希望，你能把摊子再铺大一点。”宋平顿了顿。
“不仅是半导体行业，还有数控机床、工业软件、甚至航空发动机的电控系统都要带领创新。”
“国家明年准备成立一个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指导小组，想请你做总顾问。”
“给你实权，只要是卡脖子的技术，你都有主动立项的权力。
今年年底，在燕京大会堂举行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大会。
到时候好好表现。”
“谢谢宋部长。”
韩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半年后。
1991年的初夏，燕京。
中关村东南角的巨大工地上，一栋钢筋混凝土的巨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塔吊的长臂在空中挥舞，将一车又一车的水泥、钢筋精准地吊运到指定位置。
数千名工人在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上忙碌着。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工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韩栋头戴安全帽，站在工地的最高处，脚下是已经浇筑完成的四十三层楼板。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崛起的庞然大物，整个燕京城似乎都匍匐在它的脚下。
“韩总这风大，咱们还是下去吧。”
项目总工程师陈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跟在韩栋身后。
他五十多岁，是国内最顶尖的建筑结构专家，参与过无数国家级重点工程。
但没有哪一个，能像眼前这个项目一样让他感到如此心潮澎湃。
“没事。”
韩栋摆摆手，看着远处已经显得有些矮小的京城饭店。
陈建国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
“咱们这启航大厦，地上五十六层，地下七层，总高227米！
建成以后，别说中关村，就是整个燕京，那也是第一高楼！”
“速度还是慢了点。”韩栋自言自语的说道。
陈建国一听，急了：
“韩总，这可不能再快了！
咱们现在是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二十四小时施工。
为了保证混凝土强度，光是速干水泥的配方，咱们就实验了几十次。
这已经是世界第一的施工速度了！
再快，就要出安全问题了。”
“我不是说施工速度。”韩栋转过身，看着陈建国。
“我说的是防护标准。
地下那七层，特别是负五到负七层，我之前交待的设计要求，都落实了吗？”
陈建国神情一肃，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韩总您放心！地下七层的外墙，全部采用的是一米五厚的特种钢筋混凝土，里面加了铅板夹层。
核心实验室区域，更是采用了双层独立悬挂结构，墙体厚度达到了两米，能有效抵御八级地震的直接冲击。”
“电磁脉冲防护呢？”韩栋追问。
“核心区的所有线路都铺设在独立的法拉第笼内部，并且设计了三套独立的备用供电系统。
我们模拟过，就算是遭受战术级打击，也能保证核心服务器和实验设备在三秒内切换到内部供电，数据不受任何影响。”
陈建国一口气汇报完，胸膛挺得笔直。
这已经不是民用建筑的标准了。
这完全是按照军工级永固工事，甚至是核掩体的标准来设计的。
光是地下这七层，耗费的资金就超过了地上建筑的总和。
“很好。”韩栋终于点了点头。
“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们在这里做的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
记住，不计成本。”
“明白！”
两人正说着，刘卫东从施工电梯处上来。
他现在负责整个启航大厦的建设协调工作。
“韩总，工地的临时办公室按您说的布置好了，您过去看看？”刘卫东递过来一瓶水。
韩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跟着两人乘坐施工电梯下楼。
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效果图。
那是一栋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造型简洁而充满力量感。
楼顶的红色“启航”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六个月，大楼就能完成封顶，进入内部装修阶段。”
刘卫东指着图纸，神情兴奋。
韩栋走到图纸前，目光却落在了剖面结构图上。
“这个布局，是谁做的？”
刘卫东连忙展开另一张更详细的规划图：
“是陆佳杰、林淑仪他们几个核心团队一起讨论出来的方案，您看看。”
韩栋凑过去仔细看。
图纸上，整栋大楼被清晰地分成了几个功能区。
刘卫东在一旁解说：
“韩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将大厦的功能进行了垂直划分。
地上一层到十层，是对外开放区域。”
“一层是挑高三十米的大堂和启航科技展示中心，用来展示我们最新的民用产品。
二层到五层，是开放实验室和工程师学院的教学区，未来会向联盟内的企业和社会开放，成为一个技术交流和人才培养的平台。
六层到十层，是配套的会议中心、图书馆和员工生活区。”
韩栋的手指顺着图纸向上移动。
“十一层到三十层，是全封闭的研发区。”刘卫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区域采用独立的安保和门禁系统，分为十几个不同的项目组，比如芯片设计、工业软件、精密仪器、新材料等等。
每个项目组之间物理隔绝，只有特定的授权才能进入。”
“三十一层以上呢？”韩栋问。
“三十一层到五十层，是我们的超算中心。”刘卫东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们预留了整整二十层的空间，按照您的设计，将采用刀片式服务器阵列和垂直风道散热系统。
建成后，它的总算力将是现在滨江启航研发中心的一百倍！”
“顶层呢？五十一到五十六层。”
“那里……”刘卫东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敬畏。
“那里是战略决策层。
只有您和几个核心创始团队的办公室，以及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室。
整个楼层的玻璃，都用的防弹防窃听材料。”
从底层开放的技术展示，到中层封闭的核心研发，再到顶层高高在上的战略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