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金山软件大楼。
夜里十一点，办公楼的窗户依然透着白炽灯的亮光。
办公区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红塔山烟味儿，混合着方便面调料包的咸香。
这种味道是程序员最熟悉的战场气息。
秋伯君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着最后的逻辑图。
他身后的三十个程序员，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汇聚成的一片暴雨般的噪响。
“编译通过！”
角落里负责内核编译的小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两米远，咣当一声撞在文件柜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几十双眼睛盯着最前方的那台测试机。
那是一台刚刚运到的长城2000，里面跳动着那颗名为启航一号的心脏。
秋伯君把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大步走到电脑前。
“跑一遍。”
小李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黑了一下。
没有任何读条，没有任何等待提示。
下一秒，蓝色的WPS界面直接弹满全屏，光标在文档起始处疯狂闪烁，仿佛在催促用户赶紧输入。
“多少秒？”秋伯君问。
旁边拿着秒表的测试员愣住了，看着表盘上的数字，嘴巴大张。
“没……没看清。”
测试员结结巴巴。
“太快了，我刚按下开始，它就弹出来了。”
秋伯君推开测试员，自己坐到键盘前：
“重来，我亲自测。”
退出，重启，加载。
这一套流程在英特尔486加Windows 3.0的环境下，至少需要两分钟。
如果是处理十万字以上的大文档，光是排版渲染就得让人去楼下抽半根烟回来。
秋伯君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
“滴！”
秒表定格。
0.8秒！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快！
实在是太快了！
紧接着，屋内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达到过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甚至想都没有想过。
三个月。
他们把WPS的代码基于启航RISC-V指令集重写了三遍，利用天工EDA进行了上万次逻辑优化。
这是从底层架构上的彻底重构。
秋伯君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一行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文档渲染毫无延迟，字体边缘锐利清晰，图文混排瞬间完成。
“秋总，这速度……”
技术总监老雷凑过来，手还在抖：
“微软的Word在它面前，那就是个残废。”
“不仅是快。”
秋伯君点开资源监视器。
“内存占用只有Word的十分之一，CPU负载不到5%。”
“这就是启航芯片的恐怖之处。”
秋伯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是澳门的点点灯火，近处是还未完全开发的荒地。
“老雷，把销售部的人叫醒，开会。”
“现在？”
老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都马上凌晨了。”
“对，就是现在。”
秋伯君转过身，眼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要做一个决定。”
“把WPS基于火种OS版，还有金山词霸，全部免费。”
老雷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
“免费？！”
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秋总，你疯了？
咱们这三个月烧了几百万研发费，大家伙就指着这软件卖钱发奖金呢！”
“一套正版WPS卖2200块，咱们现在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这时候免费？”
“不仅免费，还要倒贴。”
秋伯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发布的各种授权书，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通知所有教育机构、大中小学。”
“只要是教学用途，金山全家桶终身免费授权，并且提供免费上门安装服务。”
“可是……”
“没有可是。”
秋伯君打断了老雷的话，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
“微软的Word卖多少钱？三千五！”
“他们靠什么赚钱？靠
垄断，靠习惯！”
“现在的学生，如果不从一开始就用我们的东西，等他们习惯了微软的界面，习惯了那套逻辑，我们就永远没机会了。”
“韩总跟我说过一句话。”
秋伯君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免费，才是最贵的。”
“我要让全华夏的学生，从摸键盘的第一天起，看到的就是WPS，用的就是金山词霸。”
“我要让十年后的华夏，没人会用Word！”
“这才是我们要打的仗。”
老雷看着秋伯君那张激动涨红的脸，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狠狠一咬牙。
“行！听你的！”
“大不了这奖金我不要了！只要能干翻微软，老子哪怕去卖光盘也认了！”
……
滨江，启航工业园。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
韩栋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手里翻着一本关于前沿科技的最新期刊。
看着这些在前世早就被淘汰的技术，他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感觉。
门被敲开。
周亚夫手里抓着一份红头文件，跑得气喘吁吁，领带都歪到了肩膀上。
“韩总！大事！”
周亚夫把文件往韩栋桌上一放。
“教育部门刚下发的，加急红头文件！”
韩栋放下书，扫了一眼文件标题。
《关于全国高等院校计算机专业教学体系全面调整的实施意见》。
很官方，很枯燥。
但内容却惊天动地。
韩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中间那几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即日起，全国2156所高等院校，计算机及相关专业，全面停止基于DOS及Windows系统的教学内容。”
“所有教材、课程、实验环境，必须在下个学期开学前，切换至火种OS操作系统及RISC-V指令集架构。”
“为保障教学需求，教育部将统一采购十五万台教学专用计算机，要求全部搭载国产自主芯片及操作系统。”
韩栋看完，合上文件，脸上波澜不惊。
“终于来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韩总，您早知道了？”
周亚夫看着韩栋这副淡定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两周前跟上面提过一嘴。”
韩栋放下茶杯。
“光有硬件没用，得有人会用。”
“把根扎进学校里，这棵树才能长得稳。”
“道理我都懂，可这时间要命啊！”
周亚夫指着文件末尾的那个日期。
“三个月！”
“十五万台！”
“这可是十五万台电脑，不是十五万个馒头！”
“而且这是国家级专项采购，总金额二十个亿，必须在9月1号开学前交付安装到位。”
“要是耽误了新生上课，这责任谁担得起？”
周亚夫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现在的产能，长城那边一个月撑死能产三万台，加上同方这些凑热闹的，顶天了能有五万台。”
“三个月要搞定十五万台，还得算上物流、安装、调试的时间。”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一辆辆满载芯片的卡车正在排队出厂。
“亚夫，你算错了一笔账。”
韩栋背对着周亚夫。
“怎么算错了？产能数据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
“你算的是现在的产能。”
“告诉王之，让他把长城所有的生产线，除了保留一条做商业机型，其他的全部停掉。”
“全部转产教学机型。”
“还有浪潮、方正。”
“把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的成员全部调动起来。”
“这二十亿的蛋糕，想要分上一块的，就要服从安排。”
周亚夫愣住了。
“芯片，启航按成本价供货。”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在手里掂了掂。
“我要的是这十五万台机器，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所大学的机房。”
“我要让这十五万台机器，成为英特尔和微软在华夏的屏障。”
“秋伯君那边已经动手了。”
韩栋把一份传真递给周亚夫。
那是金山刚发的公告：
WPS教育版永久免费。
“软件免费，硬件成本价。”
“我要做的，是把门槛拆了，把墙砌高。”
“让华夏的对手，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周亚夫看着那份传真，又看了看桌上的红头文件。
他是个生意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但这笔账，他算得背脊发凉，又热血沸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从根源上，切断了西方技术体系在华夏的传承。
以后的大学生，毕业出来只会用火种OS，只会写RISC-V代码，只会用WPS办公。
那时候，英特尔和微软就算把产品白送，也没人会用了。
因为没人愿意去学一门已经被淘汰的外语。
“懂了。”
周亚夫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扶正。
“我这就去安排。”
“告诉那些厂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以后启航一颗芯片都不会供给。”
韩栋叫住正要出门的周亚夫。
“那个教材编写组，进度怎么样了？”
“倪光楠院士亲自盯着呢，第一版《火种OS原理与应用》已经定稿了，正在印刷厂连夜印。”周亚夫回答。
“加印。”
“印五百万册。”
“不仅是大学，我要让所有的新华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摆的都是这本书。”
“把那些《Windows入门》、《DOS命令详解》统统挤到角落里去吃灰。”
周亚夫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栋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繁忙的工业园。
三个月，十五万台。
这不仅仅是一次采购。
这是一次全行业的总动员，是一次对华夏电子工业制造能力的极限压力测试。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韩栋拿起听筒。
“喂。”
“韩总，是我，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长城电脑王之的声音，背景音嘈杂无比，全是机器轰鸣声和工人的喊号声。
“文件我收到了。”
王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决绝。
“长城深圳、燕京三个厂区，已经全部停掉了其他订单。”
“工人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我就一句话。”
“只要启航的芯片管够，这十五万台，就算我也上去拧螺丝，也给你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