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够咱们再建十条生产线。”
韩栋站在阳光，看着那一束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钱留着，别急着扩产。”
周亚夫愣了一下。
“不扩产？现在外面求货都求疯了！”
“让他们求。”
韩栋转过身，意味深长的说道。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而且，英特尔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贝瑞特那个老狐狸，不会就这么看着启航挖他的根。”
“他现在的沉寂，是在憋个大的。”
韩栋整理了一下衣领，往门外走去。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走吧，去食堂。”
“我想吃红烧肉了。”
周亚夫看着韩栋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启航的货车已经开出去了。
那是开往春天的列车。
谁也挡不住。
……
滨江的一月，湿冷透骨。
启航工业园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岗里的保安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热气顺着缸口往上冒。
大门外停着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林肯，车身积了一层薄雪。
约翰·斯卡利站在车旁，不停地跺脚，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这位掌管着苹果帝国的CEO，此刻身上那件昂贵的意大利羊绒大衣完全挡不住滨江这种魔法攻击般的湿冷。
他旁边站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脸色铁青，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史蒂夫·乔布斯。
虽然已经被赶出苹果好几年，但在斯卡利的一再恳求下，他还是以私人顾问的身份跟来了。
因为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个造出QX系列芯片的东方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这也太傲慢了！”
斯卡利终于忍不住了，拉开车门想进去暖和暖和，又怕里面的人出来看不见诚意，只好狠狠地把车门摔上。
“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就算是美国总统，也不敢让苹果的CEO在雪地里站两个小时！”
乔布斯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缩着脖子，甚至懒得看斯卡利一眼。
“你也配和总统比？在这里，那个姓韩的才是掌权者。”
乔布斯略带嘲讽的说道。
“看看这周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的围墙。
“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斯卡利承认吧，你那套商业谈判的把戏在这里行不通。”
正说着，里面的电动栅栏门缓缓动了。
斯卡利眼睛一亮，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假笑。
出来的不是韩栋。
甚至不是那个管销售的周亚夫。
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一路小跑到门口。
“两位，喝点水暖暖身子。”
年轻人隔着栅栏门，把两个一次性纸杯放在门岗的窗台上，倒了两杯滚烫的白开水。
斯卡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要见韩先生！我们有非常紧急的商务合作！”
“韩总在开会。”
保安也不废话，把暖水瓶盖子拧紧。
“周总说了，今天园区搞技术攻关，全封闭管理，谁也不见。
两位要是冷，就回车里待着，或者……”
他指了指几公里外的滨江大饭店。
“回去歇着吧，别等了。”
“这是什么态度！”
斯卡利气得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怒。
“我是苹果公司的CEO！我手里有上亿美金的订单！”
“那您就把订单带回去吧。”
一个声音从门岗里的对讲机传出来。
是周亚夫的声音。
透着一股子慵懒和漫不经心。
“斯卡利先生，还有乔布斯先生，韩总让我带句话给二位。”
斯卡利猛地冲到对讲机前：“什么话？”
“韩总说，苹果现在的产品，还在用摩托罗拉的68000系列芯片吧？
那种古董货，连给启航一号提鞋都不配。
“混蛋！”
斯卡利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是羞辱！”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斯卡利先生，这里是滨江，不是硅谷。
想上桌吃饭？先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筹码。
那个只会做漂亮外壳的电脑公司，在启航眼里，真的没什么价值。”
滋啦一声。
对讲机断了。
乔布斯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走过去，端起窗台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热水烫得他喉咙发疼，但也让他回过神来。
“走吧。”
乔布斯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去哪？”斯卡利还在喘粗气。
“回美国。”
乔布斯坐进车里，眼神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目光有些复杂。
“斯卡利，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不是想赚你的钱。他是想让你死。”
“那个姓韩的，他在建一堵墙。
墙里面是他自己的世界，墙外面是和我们厮杀的战场。”
……
十二个小时后。
华盛顿，白宫西翼地下会议室。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比滨江的雪天还要冷。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商务部、国防部、CIA、财政部的大佬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砰！”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狠狠摔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一跳。
商务部长罗伯特脸色阴翳，指着投影幕布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唾沫星子横飞。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仅仅一个月！一个月！”
罗伯特咆哮着。
“美利坚在华夏的半导体市场份额，从95%直接掉到了零！
零！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罗伯特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领带，喘着粗气。
“IBM的大中华区总裁刚才给我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哭！
哭得像个丢了奶嘴的孩子！
长城电脑退回了所有未拆封的英特尔CPU，哪怕赔违约金都要退！
方正、浪潮……所有的华夏电脑厂商，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在一夜之间取消了所有来自美国的订单！”
“80亿美金！”
罗伯特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
“这是今年的直接损失！
算上后续的维护、软件授权、服务器升级……
我们丢掉的不是一个季度的财报，是整个华夏市场未来二十年的现金流！”
“部长先生，冷静一点。”
坐在角落里的CIA局长科尔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那倒好了。”
科尔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子中央。
那是一本教材。
封面上印着几个汉字：
《信息技术基础》。
“这是我们的特工，冒着生命危险从华夏教育部搞出来的最新版教材大纲。”
科尔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目录。
“看看这一章，讲的是什么？
《初识火种操作系统》。”
“再看这一章，《RISC-V指令集基础》。”
“还有这里，《使用天工EDA设计简单的逻辑电路》。”
科尔有些无奈的说道。
“Windows？没有。
英特尔X86架构？没有。
C++？也没有。”
“整个华夏的科技教育体系，正在进行一场大换血。
几乎所有的计算机课程全部推倒重来。”
科尔抬起头，环视四周。
“先生们，你们只看到了那80亿美金的订单。
但我看到的是，十年之后，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几百万、上千万名工程师。”
“他们从接触电脑的第一天起，用的就是火种OS，敲的就是中文代码，思考的就是RISC-V架构。”
“在他们的认知里，Windows就是个难用的垃圾，X86就是个巨大的发热电炉丝。”
“哪怕我们明天就解除封锁，哪怕把英特尔的芯片白送给他们……”
科尔顿了顿，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苦笑。
“他们也不会接受。”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用！”
“这就是韩栋那个疯子的真正目的。
他在培养用户习惯，他在格式化整整一代人的大脑！
他在挖美利坚的源头市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国防代表是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一直闭着眼睛听着。
这时候，他缓缓睁开眼。
“技术代差已经逐渐形成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军官特有的严肃。
“技术专家评估过QX-02的数据。
如果不算那些还躺在实验室里的概念产品。在量产芯片领域，美利坚至少落后启航两代。”
“还不止如此。”
国防代表看了一眼商务部代表。
“我们对华夏的相关制裁已经失效了。”
“以前只要切断供应链，他们就没有任何办法绕过我们。
现在扣了光刻机，他们竟然自己造了出来了。
日本断了光刻胶，启航搞出了纯度更高的替代品。
微软锁死系统，他们又反手掏出了火种OS。”
“现在我们手里的牌打光了。”
“相反，现在反而是他们在制裁我们。”
“启航最新的公告你们看了吗？
启航系列所有产品，不对美国企业出口。”
“Fuck！”
罗伯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就看着他们继续跑？”
国防部代表摊开手。
“也许在未来某一天，启航的超算能够模拟核试验，芯片能够控制电网，搭载芯片的导弹也会打得更准。”
他嗤笑一声。
“至于咱们得制裁，现在就是个漏勺。”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白宫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抓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纸。
“部长先生！紧急情报！”
罗伯特不耐烦地一把抓过来。
“又怎么了？还有什么坏消息能比现在更坏？”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手里的纸飘落在地。
上面只有一行字：
【启航工业正式宣布，将向全球开源火种OS内核代码，并设立100亿人民币开发者基金，邀请全华夏黑客和极客共同构建生态。
前一百名提交有效代码的开发者，将获得一枚拥有独立编号的纪念版QX-01芯片。】
“疯子……”
罗伯特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那些该死的极客，为了那块超算芯片，会把美利坚的防火墙拆得连渣都不剩！”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而这场来自东方的寒潮，才刚刚开始席卷这片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