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莫斯克尼会议中心。
巨大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后台处,克雷格·贝瑞特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位英特尔的新掌门人,此时手心里全是汗。
前任CEO格鲁夫还在医院躺着,心脏搭桥手术刚做完。
现在整个硅谷,整个华尔街,甚至整个西方半导体产业的命,都悬在他手里。
“准备好了吗?”
技术副总裁戈登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没问题。”
贝瑞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只要那些演示视频不卡壳,只要那台原型机不冒烟,我们就能活下来。”
戈登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上场吧。”
舞台音乐轰然炸响。
贝瑞特大步走上台。
掌声雷动。
甚至有人站起来吹口哨。
这就是美国梦。
只要你还能站在这里吹牛,资本就会为你欢呼。
贝瑞特走到麦克风前,张开双臂。
背后的巨幅屏幕亮起。
一行血红的大字:奔腾Pro未来已来。
“这段时间,有人说英特尔死了。”
贝瑞特的声音通过几十个音响轰炸着全场。
“有人说,东方的那个公司,已经把我们埋进了土里。”
台下一片哄笑。
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不屑。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全世界。”
贝瑞特猛地挥手。
屏幕画面切换。
一颗巨大的金色芯片旋转而出。
“英特尔,回来了!”
“奔腾Pro,主频200MHz!”
“功耗,3瓦!”
轰!
全场起立。
闪光灯把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200MHz!
这是目前英特尔主流486芯片性能的四倍!
虽然离启航那个变态的800MHz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在西方世界,这已经是神迹。
前排的高盛分析师史蒂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
强力买入评级,目标价上调50%。
贝瑞特享受着这种欢呼。
他知道这数字怎么来的。
那是把原本设计66MHz的芯片,强行超频,再配合那套该死的特殊工艺硬堆上去的。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贝瑞特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有人会问,之前流传的晶圆碎裂问题解决了吗?”
“有人会问,英特尔能不能造出这种怪兽?”
“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俄勒冈D1工厂的画面。
银白色的车间,充满了未来感。
巨大的液氮罐矗立在生产线旁,白色的冷气在管道上凝结成霜。
机械臂抓取着晶圆,在极低温度下进行封装。
“英特尔采用了革命性的低温超导稳定工艺。”
贝瑞特指着屏幕,脸不红心不跳。
“通过在零下100度的环境中进行分子排列重组,彻底解决了砷化镓材料的应力问题。”
“这是英特尔独有的专利!”
“这是西方工业文明的结晶!”
台下掌声再次雷动。
戈登站在阴影里,死死抓着幕布的边缘。
去他妈的工业结晶!
那是韩栋那个魔鬼故意泄露出来的自毁工艺。
为了压制那种该死的晶格破碎,他们不得不把整条生产线泡在液氮环境里。
成本高得吓人。
而且这种芯片一旦离开低温环境太久,或者全功率运行超过两小时,内部晶格就会因为热胀冷缩而崩解。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但贝瑞特不在乎。
他只需要撑过今天。
撑过股价崩盘的危机。
“我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家公司做出了更快的芯片。”
贝瑞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蔑。
“但那又怎么样?”
“他们的芯片,只卖给华夏人。”
“他们的系统,不兼容Windows。”
“他们的生态,是封闭的孤岛!”
贝瑞特走下讲台,靠近观众席。
“而英特尔,属于世界。”
“奔腾Pro,将开放给戴尔、惠普、IBM,开放给每一个自由贸易的国家。”
“半年后!”
贝瑞特挺胸抬头,信心满满的说道。
“俄勒冈工厂将全面量产。”
“届时,英特尔将重新拿回属于我们的王座!”
屏幕上实时滚动的英特尔股价,瞬间拉出一根笔直的阳线。
暴涨8%!
市值回血六十亿美金!
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无数人高喊着英特尔的名字。
仿佛他们已经赢了。
贝瑞特满面红光地回到后台。
一群董事会成员围了上来,开香槟,拥抱,庆祝劫后余生。
“干得漂亮,克雷格!”
“我就知道那帮华夏人在虚张声势,什么良品率,肯定也是假的。”
“这下股价稳住了。”
贝瑞特接过一杯香槟,一口闷掉。
手还在抖。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戈登。
“笑一笑,戈登。”
贝瑞特走过去,拍了拍戈登的肩膀。
“我们赢了。”
戈登看着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克雷格,你我都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戈登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些样品,是在液氮里泡了三天三夜才拿出来的。”
“刚才演示的时候,制冷机就在桌子底下狂转。”
“半年后量产?”
“英特尔拿什么量产?”
“要是到时候交不出货,或者货到了用户手里炸了。”
“我们都要进监狱!”
贝瑞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凑近戈登,眼神凶狠。
“那也比现在就破产强!”
“只要股价上去,英特尔就能融到资。”
“有了钱,就能挖人,就能买技术,就能解决问题!”
“那个韩栋能做出来,英特尔为什么做不出来?”
“我们可是英特尔!”
贝瑞特低吼着,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去安排媒体采访。”
“给我吹,往死里吹!”
“就说英特尔的技术领先启航至少一代,因为我们的工艺更稳定,更适合大规模工业生产。”
戈登看着这个疯子。
突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比D1工厂的液氮还要刺骨。
……
同一时间。
滨江,启航工业园。
韩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视机正播放着CNN的转播画面。
画面里,贝瑞特正举着香槟,接受记者的闪光灯洗礼。
钱峰坐在沙发上,剥着橘子。
“这老小子挺能演啊。”
“要不是知道底细,我都信了。”
钱峰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韩总,这招请君入瓮太狠了。”
“他们现在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个低温工艺上。”
“等半年后,发现这路根本走不通。”
“那时候钱烧光了,时间也没了。”
韩栋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看着屏幕上那根暴涨的股价曲线。
“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