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如果不撤,明天他们的竞争对手就会用启航的芯片把他们的所有产品变成工业垃圾!”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
打印机喷吐着各种技术参数分析报告。
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跑。
大卫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哪里是新闻发布。
这分明是一场来自东方的海啸!
……
滨江,启航工业园。
二楼食堂。
韩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对面坐着钱峰。
这家伙手里捏着个包子,眼睛却盯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转播美联社的画面。
一群西方记者堵在白宫门口,质问商务部发言人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这帮洋鬼子,以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钱峰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慌了神。”
韩栋慢条斯理地撕着油条,泡进豆浆里。
“以前华夏是在追赶,他们自然觉得无所谓。
现在启航的新产品,让他们无法理解,成为真正的恐惧。
被吓多了就适应了。”
韩栋夹起吸满豆浆的油条,放进嘴里。
正说着,林淑仪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眼圈有点黑,显然是一宿没睡,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韩总,外媒的反应汇总出来了。”
她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泰晤士报》称这是黄祸重演,呼吁欧洲团结起来抵制技术霸凌。”
“《明镜周刊》倒是客观,说这是工业革命以来,西方世界第一次在核心技术上全面落后。”
“最有意思的是日经新闻。”
林淑仪指了指简报的一角。
“他们直接把索尼和东芝拉出来鞭尸,质问为什么拥有那么多砷化镓专利,却让一家华夏公司搞成了量产。”
韩栋扫了一眼那张纸,轻笑一声。
“让他们吵去。”
“吵得越凶,说明他们心里越慌。”
……
滨江地下五层,C区扩建段。
这里没有自然光。
只有墙壁上冷白色的工业照明灯。
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在微微震动。
这种震动不是因为地质活动,而是源自前方那片黑色钢铁丛林。
一百二十个标准服务器机柜。
它们整齐地排列成十行,占据了原本空旷的地下掩体。
每一个机柜正面,都有上百颗幽蓝色的状态灯在疯狂闪烁。
那是数据在流动的具象化表现。
四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高压电子设备全负荷运转特有的气息。
巨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机柜阵列,冷风呼啸。
即便如此,走在机柜之间的过道里,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浪。
韩栋站在一号阵列前,伸手摸了摸机柜的金属外壳。
两万四千个工业级散热风扇同时转动,那种低频的嗡鸣声足以盖过任何窃窃私语。
“供电局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李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是急出来的。
“咱们这一开机,滨江市东区的电压瞬间掉了3%,隔壁纺织厂的机器都停转了半分钟。”
韩栋没理会供电局的抱怨。
他盯着机柜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片服务器。
每一片,都集成了四颗刚下线的QX-01芯片。
这里有一万九千两百颗这样的心脏在跳动。
这是1990年。
在大洋彼岸的硅谷,英特尔最顶级的实验室里,还在为把486的主频提升到50MHz而开香槟庆祝。
而在这里。
算力已经不是稀缺资源。
它变成了自来水,变成了电,变成了只要拧开龙头就会喷涌而出的战略物资。
“倪老呢?”
韩栋转身往控制中心走。
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控制中心安静得像个图书馆。
倪光楠坐在一面巨大的曲面拼接屏前。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有些发皱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瀑布般流淌的数据。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饿了半辈子的人,突然掉进了满汉全席的宴会厅。
韩栋推门进来。
外界的噪音被瞬间切断。
“韩总,你来看。”
倪光楠的声音有激动,手指都在哆嗦。
他指着屏幕左上角的一个任务窗口。
“这是西南化工研究院发来的请求,新型氟化氩光刻胶的分子结构模拟。”
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立体分子模型正在飞速旋转、拆解、重组。
旁边的数据栏里,各种化学键的键能参数在以毫秒级的速度刷新。
“以前做这个,他们要先制备样品,做实验,失败,再制备,再实验。”
倪光楠放下茶缸,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一个配方,验证周期至少三个月。”
“现在呢?”
韩栋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那个进度条。
“四十七分钟。”
倪光楠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七分钟,系统穷举了三万种分子排列组合,剔除了两万九千九百种不稳定结构,直接给出了三个最优解。”
“他们只需要照着这三个配方去合成就行了。”
“算力就是绝对的生产力。”
韩栋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算力,本质上就是对物理世界的暴力破解。
当计算速度快到一定程度,试错成本就会无限趋近于零。
“还有这个。”
倪光楠点开屏幕中央的一个红色窗口。
那是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航空发动机叶片模型。
叶片根部呈现出刺眼的深红色,那是应力集中的区域。
“沈阳那边传来的,涡扇10的单晶涡轮叶片热端数据。”
“他们卡在这个叶片断裂的问题上整整两年了。”
“材料配方换了十几轮,铸造工艺改了八百遍,只要上台架试车,超过两千小时必断。”
倪光楠调出一张热力图。
“我们的超算中心用了两个小时,模拟了叶片在两千度高温、三万转转速下的全寿命周期。”
“找到了。”
老头子指着叶片内部一个微不可查的冷却通道结构。
“不是材料问题,是气膜冷却孔的角度偏差了0.5度,导致局部热应力堆积。”
“改个角度,寿命翻倍。”
倪光楠转过头,看着韩栋。
“韩总,这意味着我们省下了至少十台样机,省下了数亿的试车费用,更省下了两年的时间!”
“这就是算力自由!”
在后世,这或许只是一个营销词汇。
但在1990年,这是对西方技术封锁最狂妄的嘲笑。
西方人引以为傲的工业积累,是靠着一百年的时间,无数工程师在图纸上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在实验室里一次一次炸出来的。
他们有数据积累,有经验曲线。
那是他们的护城河。
现在。
韩栋直接用暴力算力,填平了这条河。
没有经验?
那就用算力去跑模拟。
跑一万次,跑十万次。
把所有的错误路径都跑一遍,剩下的那条,就是真理。
“现在的负载率是多少?”
韩栋看向旁边的李响。
李响正在操作控制台,调配各个节点的任务权重。
“62%。”
李响报出一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凡尔赛式的苦恼。
“韩总,这太浪费了。”
“我们几乎把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里所有能接的项目都接进来了。”
“长城电脑的板卡布线优化。”
“中兴通讯的信号基站覆盖模拟。”
“甚至连宝钢的高炉温控模型都挂上去了。”
“可这玩意儿太快了。”
李响指着身后那一百二十个机柜。
“任务刚放进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结果就出来了。”
“大部分时间,算力都在空转。”
“这可是每小时耗电几万度的吞金兽啊,空转就是烧钱。”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当前的实时任务列表。
绿色的已完成字样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只有几个超大型的科研项目还在显示黄色的计算中。
“空转?”
韩栋冷笑一声。
“那是你们的想象力太匮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大号的计算器?”
“不。”
“这是工业的大脑。”
“既然半导体行业的任务喂不饱它,那就把格局打开。”
韩栋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内部电话。
“接杨东伟。”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老杨,是我。”
“通知启航地质勘探部,把塔里木盆地过去三十年的所有地震波勘探数据,全部打包发过来。”
“对,全部。”
“几百吨的图纸和磁带?那就用卡车拉!”
“告诉他们,不用再靠老专家拿着放大镜在图纸上找油田了。”
“我给他们算出来。”
挂断电话。
韩栋没有停。
“接铁道部设计院。”
“听说他们在搞京沪高铁的前期论证?还在纠结是用轮轨还是其他技术?”
“把所有的地形数据、气象数据、桥隧比选方案都拿来。”
“启航给他们跑仿真。”
“接气象局。”
“明年的长江汛期预测模型,让他们别用那几台老掉牙的银河一代产品了,数据切过来。”
李响和倪光楠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韩栋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把整个国家的重点工程,都搬到这地下五层来?!
“韩总,这……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李响咽了口唾沫。
“石油、铁路、气象……我们的算法团队根本不懂这些专业领域啊。”
“不懂?”
韩栋放下电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物理学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无论是地下的油层,还是天上的云层,归根结底都是流体力学,都是热力学,都是方程组。”
“只要方程组是对的,算力足够大,就没有算不出来的东西。”
“而且。”
韩栋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让所有人养成一个习惯。”
“遇到问题,别先想着去查国外的文献,别先想着去买国外的专利。”
“先问问启航的超算中心。”
“我要让这里,成为华夏工业体系的标配。”
“以后没有经过启航算力验证的工程,不许动工。”
“没有经过启航模拟测试的产品,不许上市。”
这才是真正的野心。
韩栋不仅要卖芯片。
他要定义标准。
他要让启航算力认证,成为工业界的ISO9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