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个足以将整个英特尔拖入深渊的陷阱。
但此刻的他，早已别无选择！
……
一周后。
启航工业园，地下五层，C区。
这里是启航工业的心脏，一个连99%的启航员工都无法踏足的禁区。
冷白色的无尘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中只有循环风机系统发出的呼声，以及十台分子束外延炉运转时特有的嗡鸣。
林淑仪站在一号控制总台前，全套白色的洁净服将她包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
她的面前，是十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每一块都对应着一台正在进行最后流片作业的光刻机。
屏幕上无数行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滚落，记录着每一个原子被精准刻蚀在砷化镓晶圆上的轨迹。
十个独立的进度条，像是十条正在冲向终点的赛道，缓慢地向着100%推进。
“7号机，光刻胶涂层均匀度检测通过。”
“4号机，离子注入能量参数稳定，波动值低于万分之一。”
“9号机，蚀刻深度达到预设值，准备进入下一道工序。”
林淑仪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出，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她面前那些跳动的数据一样精准。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不断调取着各个子系统的实时反馈，进行着最后的微调。
这是启航一号芯片的第一批次量产。
也是对韩栋提出的分层掺杂新工艺的终极大考。
更是对整个启航自主工业体系的一次阅兵。
天工EDA系统负责设计，火种OS系统负责调度。
启航改造的分子束外延炉负责生长晶圆，西南化工基地特供的光刻胶负责显影。
每一个环节，都烙印着自主二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五层安静得可怕，所有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心跳和机器的轰鸣。
“叮！”
第一块屏幕上的进度条，率先抵达终点，整个条带瞬间变成了代表通过的绿色。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清脆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不到十秒钟，十块屏幕上的进度条全部被绿色填满。
林淑仪看着那十条绿色的光带，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她伸出手指，在总控制台的虚拟屏幕上，按下了最后一个红色的确认键。
“最终流片程序，确认执行。”
嗡！
十台光刻机内部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自动化产线的履带开始缓缓移动。
凌晨3点27分。
在一号产线的末端出口，伴随着一声轻响，一片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物体，从滑轨上轻轻落入下方的无菌收集槽中。
第一颗启航一号芯片，正式下线！
林淑仪快步走了过去，拿起一把特制的真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夹起。
她将芯片放到旁边的超高倍率电子显微镜下。
屏幕上，芯片的微观结构被瞬间放大亿万倍。
超过三百万个晶体管，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电路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一处断裂或瑕疵。
完美！
林淑仪转过身，看向身后墙壁上那块巨大的良品率实时显示屏。
上面的数字，在经过了短暂的计算后，猛地跳动了一下。
53.7%！
整个控制中心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
第一次量产，良品率就直接突破了50%的理论大关！
这意味着，启航一号芯片的产能将不再是瓶颈！
林淑仪没有回头，她只是对着通讯器，用依旧平稳的声线发布指令。
“封装，送检。”
……
一墙之隔的芯片测试实验室内。
陆佳杰和倪光楠正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倒计时。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金属管道口突然亮起红灯，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筒被气压推送了出来。
陆佳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手有些发抖地拧开圆筒。
那颗被封装在透明凝胶里的幽蓝色芯片，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可手指在距离芯片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却停住了。
就是这块小小的东西，让他背负了英特尔叛徒的骂名，让他离开了奋斗半生的英特尔，让他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决裂。
他曾经在英特尔的顶级实验室里，亲手缔造过无数款引领时代的芯片。
但没有哪一颗，像眼前这颗一样，让他感觉到如此沉重的分量！
这是第一颗，真正意义上，流淌着华夏血液的顶级芯片！
“别激动，先测基础参数。”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倪光楠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金属圆筒。
“亲手铸剑，方知剑重。
小陆，这第一剑，我们得开个好头。”
陆佳杰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倪光楠走到了测试台前。
倪光楠亲自操作机械臂，将芯片从凝胶中取出，然后精准地放入了测试平台的插槽中。
“咔哒。”
插槽的固定杆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扣动了扳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按下了测试启动按钮。
嗡！
测试平台的所有指示灯瞬间亮起。
正前方的巨大屏幕上，火种OS的启动界面一闪而过，随即切换到了一个布满各种参数窗口的测试界面。
“核心电压检测，正常！”
“缓存自检，通过！”
“指令集加载，成功！”
一行行绿色的“通过”字样不断跳出。
陆佳杰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最重要的参数窗口。
核心频率。
按照设计，启航一号的目标主频是800MHz。
但那是理论值。
实际表现会因为工艺、材料、功耗墙等各种因素而产生偏差。
能跑到700MHz，就算成功。
能跑到750MHz，就是巨大成功！
屏幕上，代表核心频率的数字开始疯狂向上飙升。
100MHz。
300MHz。
500MHz。
数字跳动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700MHz！
750MHz！
800MHz！
达到了！达到了设计目标！
陆佳杰逐渐激动起来！
然而数字的跳动，并没有停止！
805MHz！
812MHz！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数字缓缓停在812MHz！
并且在数字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标注着稳定运行。
倪光楠微张着嘴巴，扶着桌子的手在用力。
陆佳杰更是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比设计频率高出了整整12MHz！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是奇迹！
这说明，林淑仪团队拿出的砷化镓晶圆的电子迁移率，比他们仿真模拟时用的数据还要高出一大截！
“功耗……功耗是多少？”
倪光楠最先反应过来，赶忙问道。
陆佳杰连忙切换到功耗监控界面。
屏幕上一条平稳的曲线下方，显示着一个数字。
峰值功耗：1.5瓦。
“轰！”
陆佳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1.5瓦！
英特尔最新的486，主频只有可怜的40MHz，但峰值功耗却高达5瓦！
启航一号，用不到三分之一的功耗，跑出了接近二十倍的性能！
这不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的竞争！
这是降维打击！
“小陆……”倪光楠转过头，看着陆佳杰。
“我们好像真的捅破天了。”
……
园区三号会议室。
韩栋看着面前大屏幕上，从测试实验室实时传回来的数据。
812MHz。
1.5瓦。
53.7%。
每一个数字，都和他脑海中推演的结果，分毫不差。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温热的浓茶。
在他对面的销售总监周亚夫和刘卫东，已经看得呆住了。
“韩总，这……这就是我们的芯片？”
周亚夫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
韩栋放下茶缸，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之前烧掉的那三千万美金……”刘卫东喃喃自语。
韩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没有散去的车队长龙。
“老刘，那把火烧掉的不是钱。”
“烧掉的，是规矩。”
“是过去一百年里，他们给我们定下的牢笼，是弱者就该被剥削的规矩。”
韩栋转过身，看着周亚夫。
“周总监，现在剑已经铸好了。”
“该让全世界都听一听，我们华夏的剑鸣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钱理的号码。
“预留五百片启航一号芯片，我们自己要用。”
“另外通知所有通过审核的企业。
第一批一万片启航一号芯片，现在开始，正式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