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有谁能飞到太空去验证呢？
爱因斯坦提出引力波的时候，我们等了一百年才探测到它。”
“一小时后，实验会开始。
会让一块掺杂了0号元素的晶圆悬浮起来，你们可以用尽你们带来的所有设备去检测。
数据不会说谎。”
说完，他转身对林淑仪说：
“林博士，带教授们去更换防静电服和防护眼镜。
实验区内部的磁场强度很高，对人体无害，但可能会让某些精密仪器的指针失灵。”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安德森手里的那台高斯计。
安德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
对方根本不怕他检测，甚至主动提醒他仪器可能会失灵。
这到底是极致的自信，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物理学信仰，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动摇。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休息室时，韩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的约翰逊。
“哦，对了。
约翰逊先生，你的专业是高能物理，对吧？
麻省理工的助理研究员。”
约翰逊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好。”
韩栋的嘴角微翘，那笑容在约翰逊看来，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一会儿实验的时候，麻烦你来操作真空泵的压力阀。
那个阀门需要非常精细的手动控制，我看你的手很稳，应该能胜任。”
约翰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稳，是因为常年握枪留下的肌肉记忆。
韩栋这句话，是在点他！
他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遍遍冲击着他受过严格训练的大脑。
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扮演一个被顶级实验室的阵仗吓住的年轻助理研究员。
安德森完成了仪器的组装和校准，他直起身，没有去看那些实验设备，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韩栋。
“韩先生。”
安德森的态度强硬，不容辩驳。
“在实验开始前，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实验全程必须由我们独立操作，你们的人只能在两米线外观察，不能触碰任何设备和样品。”
“第二，所有用于实验的样品，必须由我们亲自从你们的备用库中随机抽取，并经过我们带来的仪器进行成分检测，不能有任何你们所谓的预处理。”
“第三，如果在实验过程中，我们发现任何一丝一毫数据造假、流程作弊的痕迹，我会立刻终止实验，走到外面，对着全世界的媒体，揭穿你们的骗局。”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克利青和朱棣文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韩栋。
安德森的这三个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科学验证，而是有罪推定下的公开审判。
他堵死了启航工业任何可能动手脚的路径。
约翰逊心中暗喜。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没想到安德森这老头子居然这么刚。
韩栋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完全同意。”
一句话，平静干脆。
安德森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施压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
他准备好了唇枪舌剑，准备好了据理力争，却没想到对方接得如此轻松。
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
韩栋话锋一转。
“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安德森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栋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了看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闭路电视。
“整个实验过程，从你们抽取样品开始，到最终数据出炉，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都会通过这里的闭路电视，向外面广场上的新闻发布厅进行实时直播。”
“全世界都会看到真相。”
韩栋转回头，看着安德森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无论是我们创造奇迹，还是你们揭穿骗局。”
轰！
这句话，比刚才安德森的三条要求加起来，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如果说安德森的要求是把一把手枪顶在韩栋的头上。
那么韩栋的条件，就是直接在这场赌局的桌子中央，放上了一颗已经拉开引信的炸弹。
要么名垂青史！
要么身败名裂！
没有第三种可能！
朱棣文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向韩栋，这个年轻人的疯狂，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是何等的自信？
或者说，是何等的自负？
竟然敢把一场结果未知的顶级物理实验，变成一场全球直播！
角落里的约翰逊，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
全球直播？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了。
这意味着，他这个CIA特工，将以一个麻省理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出现在全世界的屏幕上。
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在实验过程中找机会制造一点意外，或者窃取一些关键数据。
现在别说搞小动作，他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任何破绽。
韩栋这一手，不仅是在针对安德森，而是在彻底钉死他！
安德森看着眼前的韩栋，足足有十几秒钟。
他活了七十多年，纵横物理学界数十年。
见过无数大场面，和世界上最聪明、最狂妄、最狡猾的人都打过交道。
但他从未见过韩栋这样的人。
在对方的脸上，他看不到赌徒的疯狂，看不到政客的算计。
只看到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让安德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他这位物理学的泰斗，不敢在公开透明的环境下验证真理。
他的科学信仰，他的声誉，将会在这一刻蒙上阴影。
如果他接受……
他将成为这场世纪豪赌的主要参与者，他的名字将和启航工业，和那个所谓的0号元素彻底绑定在一起。
“菲利普……”
克利青在一旁低声提醒，他觉得事情已经开始失控。
安德森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