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看了一眼窗外缓缓后退的旧金山。
再见了，硅谷。
他低下头，在纸张的空白处，开始飞快地书写、演算。
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技术远征，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
白云鄂博矿坑底部。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将坑底照得惨白。
盖格计数器依旧在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滋滋声。
韩栋二次下矿后，回到地面，脱下笨重的防护服，随手扔在地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薄衬衫，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寒冷。
他的血液是滚烫的。
魏正国大步从工程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警卫团长。
他的军大衣上落了一层白霜，脸色比这戈壁滩的夜还要冷硬。
“韩小子。”
魏正国站定在韩栋面前，递给他一件军大衣。
“封锁了方圆十公里，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向燕京交代的解释。”
韩栋接过军大衣披上，但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那块石头表面光滑，内部有些许晶莹的蓝色。
“魏部长，您觉得猎鹰01值多少钱？”
魏正国眉头一拧。
“什么意思？”
“AS-01合金，独一无二，气动布局，领先世界。
这样一架战机，值五千万，不过分吧？”
魏正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韩栋掂了掂手里的黑色石头。
“那如果我说，这块石头，能让十架，甚至一百架猎鹰01，变成一堆废铁呢？”
魏正国瞳孔猛地一缩。
“胡说八道！”
“我从不胡说八道。”韩栋转过身，直面魏正国。
“你听到的辐射，是高能电子流。
这东西在常温下是地表最强的干扰源。
任何精密的雷达信号、通讯信号靠近它，都会变成一堆乱码。”
“而当它被特定的磁场约束后，会变成世界上最完美的导体。”
韩栋摊开手掌，将那块石头递到魏正国面前。
“魏部长，我们脚下踩着的，不是铀矿，也不是钚矿。
它是一种全新的物质。
用它，可以制造出一种全新的雷达。”
“这种雷达，不需要庞大的天线阵列。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就能覆盖数十公里。
它发射的不是电磁波。
美国人今年刚研发出的最先进的B2隐形轰炸机，在它面前，和一架在天上没有任何防护的民用波音747，没有任何区别。”
魏正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戎马半生，虽然不太听得懂韩栋所说的技术，但是却被韩栋描绘的未来吸引。
“继续说。”魏正国示意道。
“用它可以制造出全新的计算机。”韩栋收回手。
“启航的超算，每秒运算上千万次，已经是国内最强。
但用这种材料制造的芯片，一片指甲盖大小，一秒钟的运算量，超过现在全世界最快计算机的数百倍，甚至更多。”
“不仅如此，这种材料还能制造出最完美的潜艇。”
“潜艇的噪音主要来自螺旋桨和发动机。
但用这东西造的推进器，没有任何机械结构，它直接驱动水流，绝对静音。”
魏正国眉头越皱越深。
因为他知道，如果韩栋所说的未来成真，华夏军工将会进化成怎样的存在！
他身后的警卫团长，已经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东西，有多少？”
魏正国略带颤声的问道。
韩栋指向脚下那片绵延到黑暗深处的黑色矿脉。
“初步勘探，厚度三米。长度和宽度未知。但保守估计，足够我们用一百年。”
魏正国沉默了。
他盯着那片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蓝光的黑色岩层。
他看到的不再是石头。
而是一艘艘无法被发现的潜艇，一架架洞穿所有伪装的雷达，以及一个无法被撼动的国家未来。
良久，他抬起头，双眼重新变得锐利。
……
波音747庞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轰鸣由高亢转为低沉，最终归于平静。
陆佳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将那张写满演算公式的A4纸对折，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推演了一路。
得出的结论让他脊背发凉。
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给他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坐标，一个来自未来的坐标。
“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身后同样精神萎靡的团队成员说。
陈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透过小小的舷窗向外看。
天色灰蒙，停机坪的混凝土路面有些地方泛着青黑色的水渍，远处是一栋样式老旧的苏式航站楼，墙皮有些剥落。
几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正推着行李车靠近。
“佳杰，我们……真的回来了。”
陈伟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恍惚。
这场景，和他记忆里十几年前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他们赌上一切要投奔的地方？
众人默默起身，拿起行李。
林晓薇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她只是抱着一个金属手提箱，那是她的全部家当。
编译器理论的原始手稿和数据备份。
一行六人走出机舱，一股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甚至连个像样的接机口都没有。
他们顺着移动舷梯，直接踏上了停机坪。
一名穿着启航灰色工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姿笔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陆先生，我是钱理。
韩总派我来接您和您的团队。”
钱理吐字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些许客气。
陆佳杰和他握了握手：
“韩总呢？”
“韩总正在内蒙处理紧急事务，他让我代为转达歉意，并安顿好各位。”
钱理回答得滴水不漏。
“车已经备好了，请跟我来。”
一辆金龙大巴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坐上车，陈伟看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机场设施，心里那点仅存的幻想正在一点点破灭。
他忍不住凑到陆佳杰身边，压低声音。
“佳杰，这……靠谱吗？
就这条件，别说实验室了，我怕是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找不到。”
团队里另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世界科技之巅的硅谷，回到这个看起来处处落后的地方。
巨大的落差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陆佳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
汽车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道路。
路面颠簸，车身不时晃动一下。
窗外的世界，是一副流动的灰色画卷。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红砖楼房，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标语。
一路上，永久牌和凤凰牌的自行车洪流占据了主导。
偶尔有几辆冒着黑烟的解放卡车驶过。
空气中飘荡着煤烟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林晓薇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金属箱上的灰尘。
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烦躁。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考虑后面的事？”
团队里的另一个核心成员，负责硬件逻辑设计的赵宏，迟疑着开口。
他的潜台词是，如果情况不对，他们还有反悔的余地。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
陆佳杰的拳头在膝盖上悄悄握紧。
他知道，团队的信念正在动摇。
他用一个晚上的热血点燃的火焰，在此刻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面前，随时可能熄灭。
“再看看。”
陆佳杰吐出几个字，让车厢里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