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黑色的机柜如同列队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
无数红绿色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汇聚成一片数据的海洋。
粗大的线缆在地板下穿行,冷气管道在头顶交错。
“这是……”
顾文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启航的计算集群,目前华夏算力最强的超算中心。”
韩栋走到控制台前,拍了拍一台工作站的机箱。
“这就是我说的,数字孪生的温床。”
李响正坐在控制台前,连忙放下茶杯。
“韩总,尼康光刻机的建模数据已经导入了百分之三十。但是……”
李响看了一眼顾文昌等人。
“光学部分的参数太复杂,我们这些搞计算机的看不懂那些透镜折射率和波长公式,卡住了。”
韩栋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呆滞的老人。
“顾老,刘工,孙工。”
“以前,你们苦于庞大的计算量和试错成本。”
韩栋指着身后那片闪烁的机群,淡定的说道。
“现在,眼前这些设备可供你们随意使用,算力随意调配。”
“这里有每秒千万次的运算速度,有无限的试错成本。”
“不管是那个质数齿轮的陷阱,还是镧系玻璃的配方,哪怕你们要算一万次,十万次,它都能陪你们算到底。”
顾文昌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服务器机柜。
指尖传来的微震,那是数据的脉动,是算力的奔流。
他在苏联留学时见过电子管计算机,那是庞然大物。
回国后见过晶体管计算机,那是金贵的宝贝。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如此规模的算力怪兽。
而且,这头怪兽,现在供他使用。
“这……这得多少电啊?”
孙正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实话。
“电费管够。”韩栋笑了。
“只要能把光刻机搞出来,就算买下一座发电厂,也值。”
顾文昌猛地转过身,把手里那个视若珍宝的黑皮公文包放在控制台上。
“李响同志是吧?”
老人的眼睛里,原本的浑浊一扫而空。
“把光学组的人都叫过来,现在,马上!”
“那个透镜折射率的公式,我三十年前就在推导了!我有数据!我有原始数据!”
刘明远也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
“孙大头,别看了!那是机器,不是娘们儿!
赶紧过来,那个齿轮传动比,咱们在火车上不是讨论了一路吗?
上机!让这玩意儿给咱们算算!”
“哎!来了!”
孙正平大吼一声,也不管什么大理石地面了,直接冲了过去。
原本拘谨、忐忑、小心翼翼的气氛,瞬间被狂热取代。
这群在沪市被压抑了太久,被失败折磨了太久的老专家们,在看到这些先进武器的瞬间,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彻底爆发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调整。
他们只需要战场!
而启航,给了他们最好的战场!
韩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群老专家围着李响那帮年轻人,唾沫横飞地争论着参数,指点着屏幕。
新老两代技术人员,在这个地下计算中心里,完成了无缝对接。
“韩总。”
刘卫东凑过来,压低声音。
“食堂那边准备了接风宴,是不是……”
“推迟。”
韩栋看着那群已经进入状态的人,
“给他们送饭下来。红烧肉,管够。”
“是。”
刘卫东转身要走,韩栋又叫住了他。
“另外,通知保卫科,把三号仓库腾出来。”
“三号仓库?”
刘卫东一愣。
“那可是恒温恒湿的高等级仓库,原本是留给……”
“光刻机的所有零件,明天就到。”
韩栋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屏幕上那张正在逐渐成型的模型上。
“另外,联系白云鄂博那边。”
韩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告诉矿上,那批氧化镧和氧化铈,务必封存保管妥当。”
“还有,让王雷在港岛盯紧其他势力的动向。”
“尼康那边如果有什么新动作,特别是关于分步投影光刻机的消息,第一时间发报回来。”
刘卫东神色一凛,挺直腰杆:
“明白!”
韩栋转过身,走出计算中心。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启航工业园的路灯亮起,将整个园区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歼8改进型的样机正在进行夜间地面测试,发动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脚下,是算力全开的超算集群。
韩栋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万事俱备。
这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顾文昌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小韩!小韩!”
韩栋停下脚步:
“顾老,缺什么?”
“不缺!什么都不缺!”
顾文昌跑到韩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我就是想问一句……这地方,这设备,真是咱们自己的?”
“咱们自己的。”
韩栋反握住老人干枯的手,力度很大。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比美国人的好,比樱花人的好。”
顾文昌用力点着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着韩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说完,老人转过身,迈着大步,重新冲回了那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地下世界。
背影决绝,像个冲锋的战士。
廉颇老矣,志在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