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充足的原料供应,那个在中关村刚刚破土动工的研究中心,就可以甩开膀子全速运转了。
“好。”
韩栋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两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瞬间消散了大半。
刘卫东看韩栋反应平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韩总,还有一个好消息。”
“咱们昭海那个深水港,二期工程的批文,终于下来了!”
“赵国强这次是真拼了老命了,天天蹲在省里,后来又跑去交通部,听说磨了半个月,把人家的门槛都快踏破了,硬是把批文给跑下来了!”
昭海深水港!
韩栋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如果说白云鄂博的矿产是启航的粮仓,那昭海的深水港,就是启航通向世界的咽喉。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昭海港二期:两个万吨级泊位。】
他抬头看着刘卫东,认真说道:
“务必在明年年底之前,完成两个万吨级泊位的建设!”
刘卫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马上就去传达!”
看着刘卫东转身离开的背影,韩栋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白云鄂博的原料,昭海的港口,港岛的情报网络,燕京的政策绿灯……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启航为中心,缓缓铺开。
他重新拿出那份来自港岛的电报,在下面写下了几行字。
化合物半导体先行。
功率器件为主攻方向砷化镓、氮化镓。
积累经验,培养团队,反哺数字芯片。
韩栋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直接冲向最尖端的CPU,那是找死。
但从技术壁垒相对较低,而华夏又拥有原料优势的功率器件做起,却是一条完全可行的道路。
这些用于电源管理、信号放大的功率芯片,虽然不如CPU那般耀眼,但同样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基石。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过程,可以完整地跑通一遍从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的全部流程。
同样为将来攻克更高端的数字芯片,储备最宝贵的技术和人才。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但现在,他至少看到了黑暗隧道尽头的那一抹微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刚刚从燕京赶回来的钱峰。
他脱下军大衣,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神采。
“韩总。”
钱峰没有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韩栋的桌上。
“这是宋主任和魏部长托我带给你的。
火种计划的正式批复文件,以及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划拨凭证。”
韩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红头文件和一张两千万的支票。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推到了一边。
他看着钱峰。
“钱组长,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钱峰身体一顿,随即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另一个更小的,用火漆密封的档案袋。
“在这里。”
他把档案袋递给韩栋。
“按照你的要求,我调阅了从七十年代开始,电子工业部下属所有研究所,关于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的全部引进记录、谈判纪要,以及……失败案例的分析报告。”
“全都在这里了。”
韩栋接过那个档案袋。
这份资料的含金量可不一般。
他知道,这薄薄一叠纸里,记录的是华夏半导体产业最早的探索,也是最早的伤痛。
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行行手写的记录,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失败案例,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1975年,四机部4433厂尝试引进美国Cobilt公司接触式光刻机,因巴统限制,谈判失败。
1978年,742厂尝试从樱花国引进高纯度单晶硅炉,对方报价为国际市场价五倍,并要求成品全部返销,谈判失败。
1980年,科学院半导体所尝试自研光刻胶,因基础化工原料纯度不达标,项目停滞……
……
一页页翻下去,韩栋的脸色愈发平静。
这些,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一段记录让他停下了手指。
1982年,沪市元件五厂通过港岛中间商,购入一台二手日本尼康步进式光刻机GCA 4800DSW,设备运抵后发现核心光学镜头被更换,精度严重不符,无法用于生产。
尼康!
看到这个名字,韩栋眉头微皱。
他将这份失败报告抽了出来,和王雷那份来自港岛的电报,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钱组长。”
韩栋抬起头,看着钱峰。
“帮我约一下沪市元件五厂的厂长和总工程师。”
“我要亲自去一趟沪市。”
“现在?”钱峰有些意外。
“对,现在。”
韩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两份文件。
“我要去看看那台报废的尼康光刻机。”
钱峰看着韩栋,突然明白了什么。
“韩总,你难道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韩栋嘴角浮现一丝弧度。
“既然要去买人家的东西,总得先看看,他们之前是怎么把我们坑了的。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这台报废的机器里,藏着我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