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韩栋和钱峰一行人来到关山风神。
这个风洞里是关山省防护等级最高的地方。
厚达一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足以抵挡发动机炸机产生的碎片。
四台崭新的领航者一号,一字排开。
这种场面,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
控制室内,周士浦带着耳麦,神情严肃。
虽然SGI集群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但真机试车,依然让人心跳加速。
尤其是这次的部分构件并非出自启航本部,而是来自几百公里外的昭海。
“一号机就位。”
“二号机就位。”
“燃油泵开启,压力正常。”
“启动程序装载完毕。”
一连串的指令在频道内回荡。
韩栋站在防爆玻璃后,目光扫过那一排钢铁巨兽。
“点火。”
没有任何犹豫,命令下达。
轰——!
四台发动机几乎在同一毫秒被唤醒。
橘蓝色的尾焰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有些昏暗的风洞内部。
空气被剧烈撕扯,发出尖锐的啸叫。
哪怕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那种低频的震动依然顺着地板传导上来,让人的胸腔跟着共鸣。
屏幕上,四条推力曲线如同四条昂首的毒蛇,同步攀升。
30%……50%……80%……
“进入军推状态!”周士浦大声喊道。
转速表指针死死钉在一万六千转。
昭海重工生产的一体式叶盘,正在承受着每平方厘米数十吨的恐怖拉力。
只要有一丝裂纹,只要有一个微气泡,巨大的离心力就会瞬间将它撕碎,变成一颗威力巨大的弹片。
钱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振动监测数据。
0.8mm/s。
0.9mm/s。
始终没有突破1.0的红线。
稳如泰山!
“加力!”
韩栋不断下达着指令。
推力杆被推到了底。
尾喷口的收敛片猛然收缩,然后瞬间扩张。
四道马赫环在尾焰中清晰浮现,如梦如幻!
推力:100%。
持续时间:30分钟。
这是对材料极限的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昭海钢厂的那帮老师傅们如果在这里,恐怕会吓得腿软。
他们的老伙计加工出的零件,正在这种地狱般的工况下运转。
终于,倒计时归零。
“慢车冷却。”
随着指令下达,咆哮声逐渐低沉,最终归于平静。
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呼呼作响,带走余热。
“数据怎么样?”钱峰急切地问。
周士浦摘下耳麦,转过身,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
“钱组长,你可以给上面打报告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四条几乎完全重合的曲线。
“一致性,百分之百。”
钱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韩栋的背影,这个年轻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报表,似乎对眼前的奇迹并不在意。
“韩总,这批发动机,什么时候能交付?”钱峰问。
韩栋合上文件夹,转过身。
“现在。”
……
滨江,启航工业园,研发中心顶层。
巨大的世界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韩栋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悬停在非洲中南部的一块区域,扎伊尔。
也就是前世的刚果金。
“老刘,算过账没有?”
韩栋问道。
刘卫东翻开手里的报表,眉头紧皱,语速极快:
“算过了。按照年产五十台领航者一号计算,我们需要至少三百公斤的金属铼。
目前国际市场上,铼的价格是黄金的五倍,而且……有价无市。”
他顿了顿,把一份国际简报拍在桌上:
“巴黎统筹委员会上周刚刚更新了禁运目录。
高纯度稀有金属,尤其是用于航空航天领域的,被列为一级管控物资。
别说三百公斤,就是三克,想正大光明运进国内,也得脱层皮。”
韩栋转过身,笔尖在地图上那个点重重地敲了一下。
“正大光明不行,那就换个路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刘卫东。
“联系霍先生。告诉他,我要他在扎伊尔的那个铜钴矿。”
刘卫东一愣,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地质勘探报告,还有一张手绘的选矿流程图。
“铜钴矿?”刘卫东不解。
“韩总,我们要的是铼,买铜矿干什么?
而且那个矿是个贫矿,伴生杂质太多,霍先生两年前投资失败,正想脱手。”
“我们要的就是它的杂质。”
韩栋嘴角扯动一下,手指点了点那份流程图。
“西方的冶金技术,把这种伴生矿视为废料,分离成本极高。
但在我眼里,那是金山。”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忙碌的军工运输车队。
“告诉霍先生,我不买矿。
启航以技术入股,帮他改进选矿工艺,提取铜和钴赚钱。
作为交换,所有剩下的废渣,全部运回滨江,我有用。”
“废渣?”刘卫东眼睛亮了。
运矿石会被查,运金属会被扣。
但运一船没人要的工业废渣?
谁会管你?
“去办吧。”韩栋挥了挥手。
“告诉霍先生,这是启航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
港岛,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顶层套房内,烟雾缭绕。
霍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
英国驻港贸易专员,史密斯。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霍先生,在这个敏感时期,我建议您慎重考虑您的投资方向。”
史密斯操着一口生硬的粤语,语气傲慢且充满威胁。
“伦敦方面注意到,您最近和内地的一些工业企业往来密切。
尤其是那个……启航工业。”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启航工业园的大门,以及门口那块醒目的001号军工牌照。
“这是一家被列入重点监控名单的企业。
霍先生,您的船队如果继续为他们运输敏感物资,皇家海军可能会在公海上例行检查。”
霍老弹了弹烟灰,脸上看不出喜怒:
“史密斯先生,我只是个生意人。做买卖,讲究个互通有无。内地需要建设,我运点钢材水泥,也要看伦敦的脸色?”
“钢材水泥当然可以。”史密斯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但如果是稀有金属,或者是精密设备,那就不行。
尤其是扎伊尔的那批货,我们收到了风声。”
霍老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扎伊尔确实有个烂摊子,那个铜矿一直亏损,最近正打算通过地下渠道搞点稀有金属回内地回血。
没想到,英国人的鼻子这么灵。
“那是我的私产。”霍老冷冷道。
“在港岛,没有绝对的私产。”史密斯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霍先生,好自为之。
下周的航运许可证审核,希望您能顺利通过。”
说完,史密斯转身离去,门被重重关上。
霍老狠狠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欺人太甚!
“老板。”
秘书小陈走了进来,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