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凌晨,昭海火车站人流稀少。
魏建民和王远山拎着公文包,站在候车厅的长椅旁。
“魏厂长,真要今天去?”
王远山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脸上有些犹豫。
“不去还能怎么办?”
魏建民把烟头摁灭在脚下。
“昨天晚上我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厂撑不过明年三月。”
王远山没说话,他知道魏建民说的是实情。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他看过,利润下滑了百分之六十三。
更要命的是,临洲省内的几个大客户,已经明确表示下个季度要换供应商。
换谁?
江南重机。
“魏厂长,您说启航工业真有那么厉害?”
王远山压低声音。
“我听说他们那个烛龙焊机,一台就要上百万。”
“上百万算什么。”
魏建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
“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从江南重机流出来的技术规范文件。
王远山接过来,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这……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焊缝致密度必须达到百分之百,气孔率为零,角变形量不得超过五微米。
“高不高的,人家做到了。”
魏建民把文件收回来。
“咱们做不到,就只能等着被淘汰。”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
两人拎起包,朝检票口走去。
火车缓缓启动,魏建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
他想起昨天晚上,老婆在灶台边包饺子的背影。
“老魏,今年这年过得不踏实啊。”
老婆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厂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魏建民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说咱们厂,真就没办法了?”
老婆转过身,手上还沾着面粉。
“有办法。”魏建民站起来。
“我明天去趟关山。”
“大年三十去?”
“对。”
老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饺子包好。
魏建民收回思绪,转头看向王远山。
“王科长,你说启航工业的韩栋,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远山愣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很年轻,三十岁都不到。”
“三十岁不到?”
魏建民皱眉。
“这么年轻,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听说他好像是从燕京下来的。”
王远山压低声音。
“背后有人。”
魏建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能在关山省掀起这么大风浪的人,背后肯定不简单。
……
火车在下午三点多到了滨江。
两人下车后,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奔着启航工业园区去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园区门口。
魏建民看着门口那块巨大的招牌,心里咯噔一下。
“启航工业园区。”
六个大字,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魏厂长,咱们进去吗?”
王远山问。
“进。”
魏建民推开车门,朝门口的保安走去。
“同志,我们是昭海重工的,想找你们刘总谈点事儿。”
保安看了两人一眼。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行,今天是大年三十,刘总不在。”
魏建民急了。
“那韩总呢?韩总在吗?”
保安摇头。
“韩总也不在,都回去过年了。”
魏建民站在门口,看着园区里一排排整齐的厂房,心里五味杂陈。
“王科长,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两人在园区附近找了家招待所。
招待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正在灶台边包饺子。
“两位是来找启航的吧?”
大娘笑着问。
“您怎么知道?”
王远山有些意外。
“这几天来的人多了。”
大娘把饺子皮擀平。
“都是外地来的,都想找启航谈合作。”
魏建民心里一沉。
“大娘,您知道启航工业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大娘抬起头。
“人家可是咱们滨江的宝贝疙瘩,听说连燕京那边的大领导都来看过。”
王远山和魏建民对视一眼。
“那您知道,他们的技术是从哪儿来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娘摇头。
“不过我听说,人家韩总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搞出了好多新东西。”
晚上,两人坐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里,吃着大娘送来的饺子。
魏建民没什么胃口,只是一口一口地嚼着。
“魏厂长,您说咱们这趟来,能成吗?”
王远山放下筷子。
“不知道。”
魏建民摇头,“但不来,肯定不成。”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魏建民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启航工业园区,灯火通明。
即便是大年三十,园区里依然有人在忙碌。
“老王,你说咱们昭海重工,还有机会吗?”
魏建民突然问。
王远山沉默了很久。
“魏厂长,我觉得……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启航的认证标准,不是咱们想过就能过的。”
王远山站起来,走到魏建民身边。
“我之前打听过,关山那边的厂子,为了拿到A级认证,有的贷款几百万改造设备,有的直接把整个车间推倒重建。”
魏建民没说话。
“而且,就算咱们过了认证,也不一定能拿到核心技术授权。”
王远山接着说。
“听说启航最近要推A+级认证,要求更高。”
魏建民转过身。
“A+级?”
“对。”
王远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