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运来的新设备，一台接一台进场。
全是崭新的，银白色的外壳，上面印着“启航工业”四个字。
陈道华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设备被安装到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被誉为数控加工中心和焊接系统的设备，他从未接触过。
启航工业拿出来的，比那些进口货还要精密许多。
“陈总工，这是控制系统的操作手册。”
启航的技术员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陈道华接过来，翻了两页，头都大了。
上面全是他没见过的术语和参数，什么多物理场耦合模型、实时自适应算法、微米级形变补偿。
“这……这得学多久？”
“一个月。”
技术员说得轻松，陈道华的脸都绿了。
“一个月？我们厂里的工人，能学会？”
“学不会就淘汰。”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陈道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是启航的规矩。
要么跟上，要么滚蛋。
第三天，练。
车间里的工人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组配一个启航的技术员。
从最基础的操作开始教，一步一步来。
张德海也在里面，他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但学得最认真。
“张师傅，这个参数你再调一下，看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年轻的技术员指着屏幕，耐心地讲解。
张德海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
他这辈子都是凭感觉焊接，现在要看着数据来，浑身不自在。
“这……这数据跳得太快了，我看不过来。”
“慢慢来，多练几次就好了。”
技术员没有嫌弃他，反而鼓励他。
张德海心里一暖，咬咬牙，继续练。
一个星期后，江南重机的车间里，已经能看到成果了。
第一批按照启航标准生产出来的零件，摆在陈道华的办公桌上。
他拿起一个，对着灯光仔细看。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这真是我们厂做出来的？”
陈道华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陈总工。”
技术员点头。
“这是按照启航标准，用新设备加工出来的。所有参数都在误差范围内，百分之百合格。”
陈道华放下零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们。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起干了几十年的老兄弟。
现在，他们正在学习一套全新的技术，一套完全颠覆他们认知的技术。
“陈总工，启航那边传来消息，下个月要对我们进行第一次评估复核。”
秘书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陈道华接过来，扫了一眼。
“评估内容：加工精度、焊接质量、生产效率、质检流程。”
“评估标准：启航工业A级合作单位技术规范。”
“评估结果：合格者继续合作，不合格者降级或取消授权。”
陈道华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是要玩真的啊。”
“是的，陈总工。启航那边说了，他们的标准只会越来越严格……”
秘书的话说得很直白。
陈道华苦笑一声，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下去，所有人加班加点，务必在评估前把技术练到位。”
“是。”
秘书转身离开。
陈道华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江南重机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要么拼命往上爬，要么就等着被淘汰。
没有第三条路。
江南重机的动静，很快传遍了整个关山省。
那些拿到A级认证的工厂，一个个都慌了。
丰山精工的厂长，亲自带着总工和技术骨干，跑到江南重机来取经。
“陈总工，听说你们厂现在搞得风生水起，能不能带我们参观参观？”
陈道华看着他们，笑了笑：
“行啊，参观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启航的标准，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知道，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丰山精工的总工说得诚恳。
陈道华带着他们走进车间。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间里，所有的设备都是崭新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戴着防尘口罩，动作规范得像是训练出来的。
“这……这还是江南重机？”
丰山精工的厂长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
陈道华说得模棱两可。
“现在这里，按照启航工业的标准车间改造的。”
他带着他们走到一台加工中心前，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看到没有，这些数据，都是实时监控的。每一个零件，从加工到检测，全程都有记录。”
“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系统会立刻报警，然后自动调整参数。”
“这就是启航的标准。”
丰山精工的总工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陈道华摇摇头。
“问题是，你有没有决心推倒重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推倒重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些老设备，老工艺，老师傅，全都要推翻。
这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
丰山精工的厂长回去后，连夜召开了厂务会议。
“陈总工说得对，我们必须推倒重建。”
“可是，厂长，我们的资金……”
“资金的事，我去想办法。”
厂长一拍桌子。
“现在不是考虑钱的时候，是考虑命的时候。”
“启航的标准摆在那里，我们要是跟不上，就等着被淘汰吧。”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厂长说的是对的。
可是，推倒重建，谈何容易。
那些B级、C级的工厂，更慌了。
他们连A级的门槛都没摸到，现在看着A级工厂都在拼命改造，心里更是没底。
阳州防爆机械厂的老夏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启航工业的技术标准，头都大了。
“这……这让我们怎么搞？”
“老夏，我们厂的设备，连人家标准的零头都达不到。”
技术科长苦着脸说。
“那怎么办？”
“要么花钱买设备，要么就等着被淘汰。”
老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去找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老夏把技术标准往桌上一放。
“厂长，我们得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厂长看了一眼标准，脸色也不好看。
“买设备，改流程，全面向启航看齐。”
“钱呢？”
“厂里没钱，就去贷款。”
老夏说得斩钉截铁。
“再不动，我们就真的完了。”
厂长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去找银行。”
类似的场景，在关山省的各个工厂里上演。
所有人都意识到，启航工业不是来合作的，是来革命的。
这场革命，要么跟上，要么死。
没有中间选项。
……
滨江市，启航工业园区。
韩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厂房。
刘卫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韩总，江南重机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零件已经生产出来了，全部合格。”
韩栋点点头，没说话。
“另外，丰山精工、阳州防爆、省城机床厂，都递交了改造申请。”
“批。”
韩栋简单回复。
“让陆总工和秦老带队，去各个厂里指导。”
“是。”
刘卫东转身要走，韩栋突然开口。
“对了，告诉他们，启航的标准，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
“谁要是想打折扣，就直接取消专利授权。”
刘卫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