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我们启航工业的核心设备。”
“想要使用可以，当然前提是能通过我们启航的技术评估。”
陈道华咬了咬牙。
“刘总，我们江南重机，一定会通过的。”
刘卫东点头。
“那我等着陈总工的好消息。”
展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台焊机。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今天开始，关山省的工业格局，已经变天了。
启航工业，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民营企业。
它是一座灯塔。
一座照亮整个工业界的灯塔。
烛龙焊机实验车间内，一片唏嘘。
那台静静矗立的庞然大物，像是一座沉默的钢铁山峰，压在众人心头。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陈道华的腿确实有些发软，他扶着门框，才没有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身为江南重型机械厂的总工程师，他见过太多的大国重器，摸过最先进的进口设备，可没有一样东西，能带给他今天这种感觉。
那不是震撼，是颠覆！
是从根子上，把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工业认知，彻底敲碎！
他旁边的焊王老张，想点一根烟，却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一辈子都在和焊缝打交道，凭着一双肉眼和一双稳如磐石的手，创造了无数个厂内记录。
他曾经觉得，焊接这门手艺，他已经摸到了天花板。
可现在，看着那台烛龙焊机，他感觉自己像个刚进车间的学徒。
不，连学徒都不如。
至少学徒还知道自己要学什么。
而他，现在连自己该往哪个方向看都不知道了。
“神了……”
老张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两个字。
没有人回应他。
关山省金属研究所的吴景同教授，正绕着烛龙焊机缓缓踱步。
他没有靠近，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他的脑子里，展厅墙壁上那些专利证书的内容，正在和眼前这台机器疯狂地进行排列组合。
《一种基于多级差压与磁悬浮分子泵的超高真空获得装置》。
对应的是那个复杂的真空室和泵组。
《一种基于压电陶瓷阵列的微米级主动形变补偿装置》。
对应的是工件台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精密元件。
它们不是孤立的技术点。
它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由材料、精密制造、超级计算、自适应算法共同构成的，完整且封闭的技术生态系统。
吴景同停下脚步，他忽然明白了。
启航工业拿出来的这八十六项专利，根本不是炫耀。
那是一份菜单。
一份让整个关山省工业界都无法拒绝的菜单。
而烛龙焊机，就是这桌盛宴的主菜。
刘卫东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台机器带来的冲击力，需要时间消化。
直到车间里的众人逐渐缓过神来，他才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参观就到这里。”
“具体的合作事宜，我们去会议室谈。”
……
半小时后，启航招待所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热茶，却没有一个人喝。
阳州防爆机械厂的老夏，看着自己茶杯里载沉载浮的茶叶，心里五味杂陈。
来的时候，他觉得启航工业把牛皮吹破了天。
现在，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刘卫东坐在主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的来意，我们都清楚。”
“关于技术授权，韩总的意思是，可以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陈道华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对着刘卫东，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总，我代表江南重机，为我们之前的浅薄和无知道歉。”
陈道华的声音很沉。
“我们江南重机，想申请烛龙焊机以及相关配套技术，包括DZ系列合金制备工艺在内的，所有技术授权。”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
这已经不是申请了，这是近乎恳求的表态。
刘卫东抬手虚按了一下。
“陈总工，请坐。”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想用启航工业的技术授权，我们有三个基本原则。”
“第一，资质评估。
任何想要获得启航技术授权的企业，都必须接受我们派出的技术评估小组，对你们的工厂进行为期一周到一个月不等的全面评估。
评估内容包括设备水平、人员素质、管理流程、质检体系，甚至是你们的财务状况。”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评估，这简直就是把自家老底儿都亮了出来。
刘卫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接着继续淡定的说道。
“第二，分级授权。
我们会根据评估结果，对你们的工厂进行评级。
不同评级的工厂，能获得的授权范围完全不同。
比如，一些基础的材料配方、改良的加工工艺，这是最低等级的授权。
想要拿到像烛龙焊机这样的核心技术？
那就必须通过我们最高等级的评估，并且在前期合作中，证明你们有能力消化和执行我们的技术标准。”
“第三，启航标准。
所有使用启航授权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无论是一个螺丝钉，还是一块钢板，都必须百分之百符合启航标准。
我们的质检团队会进行不定期抽查，一旦发现不合格，不管是什么原因，授权立即收回，永不合作。”
三个条件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苛刻到极致的条件给震住了。
一个来自省城机床厂的厂长，忍不住开了口。
“刘总，你们这个条件……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我们也是省里的重点企业，这么搞，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刘卫东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脸？”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位厂长。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启航工业从无到有，靠的也不是谁给的脸面。”
“各位可以不接受，启航工业不强求。
门在那边，随时可以走。”
刘卫东的话不容置疑，且却彰显了启航的强硬态度。
那位厂长张了张嘴，最终涨红着脸坐了下去。
走？
现在谁敢走？
谁又能走？
在见识了烛龙的恐怖实力之后，谁要是现在走了，不出半年，就得被市场淘汰得连渣都不剩。
陈道华的拳头在桌子下攥得死死的。
他想到了韩栋，那个只在资料里见过的年轻人。
这三个条件，绝对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不是商业条款，这是阳谋。
这是要用技术作为杠杆，强行整合整个关山省的工业体系，建立一个以启航为核心的全新秩序。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手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吴景同教授推了推眼镜，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刘总，我们金属研究所，愿意接受启公工业的评估。”
“我们希望申请《一种超高纯度稀有金属的等离子体辅助提纯方法》这项技术的授权。
这个技术，对我们研究所实在太过太重要了。”
刘卫东点了点头。
“吴教授，研究所的情况，我们了解，评估可以安排。
但就像我说的，我们会派驻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过去，对你们的设备和流程进行彻底改造。”
“没问题！”吴景同毫不犹豫。
有了吴景同和陈道华的表态，剩下的人哪里还坐得住。
“刘总，我们阳州防爆机械厂，申请电力系统优化的专利！”
“刘总，我们厂想要那个新型聚合物涂料的配方！”
“我们！我们想要精密加工的算法！”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觉得条件苛刻的厂长们，现在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后一步。
刘卫东站起身，双手下压。
“各位，安静。”
“所有申请，请填写这份申请表。
三天之内，我们会通知第一批接受评估的企业名单。”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刘卫东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了一屋子神情复杂，却又燃起熊熊斗志的关山工业界大佬。
……
启航工业，总负责人办公室。
韩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招待所门口一辆辆轿车陆续驶离。
刘卫东推门进来，将一沓厚厚的申请表放在了桌上。
“韩总，都搞定了。”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这帮人，骨头没那么硬。”
韩栋转过身，拿起最上面一张，是江南重机的申请表。
陈道华的字迹，苍劲有力。
“他们不是骨头不硬，是看到了无法理解且超前的事物，就算想要追赶，也无济于事。”
韩栋的语气很平淡。
“服软并不丢人。但若不成熟的技术走出国门被痛打，才丢人。”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江南重机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第一批评估名单，就从他们开始。”
韩栋放下笔，走到墙边的关山省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出了几十个工厂的位置。
“我们的目的，不是卖技术，是筑巢。”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些图钉。
“以启航为核心，以技术专利为纽带，把这些散乱的工厂，全部编织成一张网。
让原材料、零部件、成品，在这张网里高效、低成本高效率地流动。”
“这张网，就是我们灯塔计划的第一道护城河。”
刘卫东看着地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韩栋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大的启航工业。
他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华夏工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刘卫东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韩总，”他捂着话筒。
“燕京，总装部，魏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