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技术清单。
烛龙焊机、超高真空冶炼炉、DZ系列合金、自适应控制算法、微观改性激光扫描系统、主动响应式地基、电力调度系统……
每一项，都代表着一座难以逾越的技术高峰。
“韩总。”
刘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他把文件放到韩栋的桌上。
“这是陆总工和秦老他们，连着熬了三天，整理出来的完整技术清单。
一共一百二十三项核心技术，每一项都附带了完整的技术验证报告和SGI的模拟数据。”
韩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夹，翻开。
是关于烛龙焊机的。
电子束功率、聚焦精度、真空室密封结构、压电陶瓷元件布局……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极致，旁边还附有杨东伟和王雷亲笔签名的原始实验记录。
“这些技术，哪些可以公开？”韩栋抬头看向刘卫东。
刘卫东的表情严肃起来。
“钟元年钟组长那边的意思是，所有直接关系到风洞核心性能指标、以及未来二期工程验证平台的技术，全部列为最高机密，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公开。”
“比如，主动响应式地基的完整算法、柔性壁喷管的动态补偿模型、DZ-04C合金的具体配方和冶炼工艺、还有那套微观改性激光扫描系统的核心控制软件。”
韩栋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那份一百二十三项的清单上，开始勾画。
他勾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权衡。
最终，他放下了笔。
清单被分成了两部分。
被红笔圈起来的，有四十四项。
剩下的，还有七十九项。
“这七十九项，全部拿去申请专利。”韩栋的语气很平静。
刘卫东看着那份清单，喉咙有些发干。
剩下的这七十九项，虽然不直接涉及风洞最顶级的机密，但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各自的领域掀起一场地震！
比如，超高真空冶炼炉的多级差压抽真空系统和磁悬浮分子泵技术。
再比如，DZ-03G改性合金的铸造工艺和热处理流程。
还有那套让燕京电力专家都为之折服的电力调度系统的底层架构。
“全部？”刘卫东确认了一遍。
“全部。”
韩栋淡定的看着刘卫东。
“我们不仅要造出别人造不出的东西，还要用规则，为自己建起一道最高的城墙。
这七十九项专利，就是第一批砖石。”
刘卫东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韩总，我马上去安排！”
……
一周后。
滨江市专利局。
局长张建国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悠闲地看着报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旧门窗吱呀作响的声音，和几个办事员偶尔翻动文件的哗啦声。
作为八十年代内陆城市的一个清水衙门，专利局的日子一向过得波澜不惊。
自从国家颁布专利法以来，他们整个局里，处理过的所有申请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卫东带着两个穿着启航工业工作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每个年轻人都抱着两个巨大的、用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砰！砰！砰！砰！
四个大箱子，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办公室中央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抬起了头。
张建国放下报纸，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
“同志，你们是？”
“张局长吧？”
刘卫东递上一根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我是启航工业的刘卫东，过来办点事。”
“启航工业？”
张建国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前段时间，滨江市乃至整个关山省工业圈，都被这家企业搅得天翻地覆。
更重要的是，全国的第一批专利，总共七项，全部都出自这家单位之手。
“原来是启航的同志，欢迎欢迎。”
张建国赶忙站起身。
“这次又是来……？”
刘卫东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四个大箱子。
“过来申请一批专利。”
“一批？”
张建国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来了兴趣。
“有多少？”
刘卫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这是目录，您先过目。”
张建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嘴里还念叨着：
“启航的效率就是高啊，这才多久，又有新成果了，这次是三项还是五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里的那张纸，像是突然有了千斤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个数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局长的异常。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小王凑了过来。
“局长，怎么了？”
他探头看向那张纸，然后，他也愣住了。
清单的末尾，打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79！”。
“七……七十九项？”
小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一阵风吹来，那些老旧的木门窗还在吱呀吱呀地响着，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刘……刘同志……”张建国震撼的嘴唇有些打颤。
“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刘卫东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张局长，启航工业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四个箱子里，是这七十九项专利的全部申请材料，包括完整的技术说明书、权利要求书、附图和摘要。
一份不少。”
张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一把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感觉腿有点软。
七十九项！
这特么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比整个关山省去年一整年的专利申请总量，还要多出好几倍！
而且，这还是一家企业，一次性提交的！
“局长！”
办事员小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冲到档案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拿着一个档案袋跑了回来。
“局长！我想起来了！启航工业……
他们之前已经申请了七项专利！是咱们市最早的那七项！”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以复加的震撼。
“七十九，再加上七……
我的天……八十六项！”
八十六！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张建国感觉自己有点眩晕。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地上一个箱子的封条，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申请文件。
文件标题：
《一种基于多级差压与磁悬浮分子泵的超高真空获得装置》。
他看不懂。
但他能看懂附图里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结构，和说明书里那长达几十页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
他又抽出第二份。
《一种用于高强度合金厚板焊接的自适应控制系统及方法》。
第三份。
《一种含稀土元素的特种绝缘复合材料及其制备工艺》。
……
他每抽出一份，就心惊一分！
作为专利局的局长，他或许不懂具体的技术，但他能看出来，这些专利的分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打小小闹的改进发明。
每一份，都指向一个完整的、尖端的工业技术领域！
这不是在申请专利。
这是在宣告一个工业帝国的诞生！
办公室里，时不时地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办事员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四个箱子，像是在看四个潘多拉魔盒。
良久。
张建国抬起头，他看着刘卫东，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省里的领导，会对这家民营企业，如此看重。
“刘……刘总……”他下意识地改了称呼。
“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立刻向省里汇报！”
刘卫东点点头。
“应该的。”
张建国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自己办公桌。
桌上，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他拿起话筒，手还在抖。
他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是省工业厅吗？我是滨江专利局的张建国……”
“我这里……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对，关于启航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