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沉的冬日,滨江启航工业园区的大门前,几辆涂着深绿色的老式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行人。
他们衣着朴素,神情严肃,有的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有的提着旧公文包,脸上满是久经风霜的沉稳。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燕京重电总工程师李光耀。他身旁跟着燕京重电技术科长王明。
再往后是华夏电力设计院的副院长陈建军和主任工程师高雷。
他们代表了华夏电力工业的顶尖水平。
这次来滨江,是科委的宋平主任亲自点将,让他们来看看启航工业自研的那套电力系统。
刘卫东和陆先进站在门口迎候。
“李总工,陈院长,一路辛苦了!”刘卫东上前一步,紧紧握手。
李光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启航园区,高大整洁的现代化厂房,跟他们印象中滨江老牌国企的红砖瓦房,确实不一样。
随后,一行人直接被带到了关山风神项目旁的新建变电站。
这里的主体建筑已经落成,一排排银灰色的设备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变电站的核心区域,巨大的主变压器安静地矗立着,旁边的高压开关柜造型也跟常见的有很大不同。
众人被眼前高大的风洞所震撼。
李光耀走到主变压器前,观察着什么。
他注意到变压器的焊缝,几乎没有,这让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陆先进走上前,对着几人说道。
“这是我们启航自研的主变压器。
您看到的外壳,采用了我们烛龙焊机一体焊接,没有传统的分段焊缝。
内部的绕组,绝缘材料和触头,也都实现了自主化。”
李光耀和王明对视了一眼。一体焊接?
这可不是小技术。
“自主化?”王明挑了挑眉。
“哪些部分?”
“绕组的绝缘材料,我们采用了启航材料研究所自研的新型聚酰亚胺复合材料。
介电常数、介电损耗因子和热稳定性都比传统材料有大幅提升,耐压强度比国内最好的产品高四成。”
陆先进边说边领着他们走进一个小型展示室,这是专门为技术推广和控制变电站所建设的。
展示室里,一块块绝缘材料薄膜整齐排列。
陈建军戴上老花镜,拿起一块绝缘薄膜,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材料……看上去确实不一样。你们的耐压测试数据是?”
陆先进示意旁边的技术员播放幻灯片。
屏幕上,清晰的数据图表和曲线展示出来,各项性能指标都远超目前国内最高水平。
“这是我们用SGI集群模拟优化出来的配方,再结合超声波分散和电泳沉积技术制备的。
我们还做了500千伏的特高压测试,持续了三十分钟,性能稳定。”
高雷走到显示屏前,仔细核对着数据。
他心里清楚,这些数据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惊人了!
他们设计院在很多项目上,最头疼的就是高压设备的核心材料。
“不可能,不到一年时间,你们能做到这个程度?”
王明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有些课题我们研究了几十年,还在高压绝缘材料上受制于人,核心部件还需要进口。
你们启航,什么时候将这些难题攻克的?别跟我说就用了一年的时间!”
陆先进耸了耸肩,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韩总的要求,核心的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韩总给出了研究方向,我们尽可能的去实现。”
李光耀顿了顿,没有说话,他重新看向变电站的主变压器。
有一张展示照片吸引了他,那是绕组和触头部件的精加工照片。
照片旁赫然写着,触头表面Ra0.15微米的粗糙度,2.5微米的轮廓度误差。
不得不说,在他眼里,这简直像艺术品一样!
“你们的触头呢?也是自主研发?”陈建军问道。
“是的,DZ-03G合金改良版,杨东伟总工带领精密制造中心用关山龙门机床超精加工而成。”
陆先进指着另一块展示板。
一行人来到变电站的控制中心。
这里不同于传统的布线密集、仪表林立的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几台SGI工作站,以及一些简洁的显示屏。
王雷和李响站在主控台前。
“李总工,陈院长,接下来我们进行一次风洞瞬时峰值功率的模拟,以及电网局部过载的极端工况模拟。”王雷说。
李光耀走到一个屏幕前。
屏幕上,两条曲线静静地显示着。
“模拟开始!”李响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曲线瞬间活了过来。
红色的负荷曲线如火箭般冲高,代表风洞启动时的瞬时巨大电量需求。
“负荷急剧攀升!”高雷忍不住低声说。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代表启航变电站电力输出的蓝色曲线,几乎与红色曲线同时、精准地贴合着向上攀升。
蓝色曲线没有丝毫滞后,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是红色曲线的影子,完美地匹配着风洞的需求。
控制室里一时安静,只有风扇的轻微嗡鸣声。
“这……毫秒级响应?”王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控制系统,是你们自己开发的?”
“是,基于我们SGI集群的分布式控制和预测算法。”王雷点头。
李光耀紧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他们燕京重电的控制系统,即便在最高水平,也无法做到如此完美的贴合。
总会有些微小的延迟,有些细微的波动。
这种瞬时峰值功率的平稳供应,对电网的冲击简直是微乎其微。
模拟持续了两小时。
各项数据显示,启航变电站的运行稳定如初,没有一点偏差。
“现在,我们进行极端工况模拟。”李响接着说。
“模拟电网某区域,瞬间出现巨大负荷增幅,导致局部过载。”
随着他的指令,屏幕上再次出现变化。
电网模型的某个区域开始闪烁红色,代表着严重的过载风险。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这是电网运行中最可怕的场景之一,处理不好,可能导致大面积停电,甚至设备损坏。
然而,让他们跌破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一瞬,另一条代表启航变电站备用电源的黄色曲线,瞬间启动。
它不像传统系统那样直接切换。
而是以一种看不懂的模式,通过屏幕上复杂的线路图,显示出能量正在以一种间接的方式进行转移,同时动态调整着其他输电路径。
电网的红色警报区域,在剧烈震荡之后,慢慢恢复了正常,没有出现任何跳闸或连锁反应。
控制室里爆发出轻微的议论声。
“动态调整输电路径?这是什么逻辑?”陈建军瞪大了眼睛。
“不是简单的备用切换,而是直接操纵整个电网的能量流!”高雷也忍不住赞叹。
王雷听到他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这套电力调度系统,不仅能够预测负荷变化,进行毫秒级响应。
还能在局部过载时,通过大数据分析和优化算法,动态调整电网结构,实现间接能量转移和负荷再平衡。
我们还加入了负荷管理模块,能够动态调整非紧急工业设备的用电,甚至分时调度居民用电。
最终目标是将其打造成未来工业体系的神经中枢。”
李光耀走到王雷身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干得好,太好了!”
燕京重电的总工程师李光耀,此刻脸上满是震惊和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们燕京重电,作为华夏电力设备的龙头,数十年来在核心材料和控制系统上投入了无数心血,却始终难以摆脱对国外的依赖。
而启航工业,一个成立没多久的民营企业,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拿出了如此惊艳的成果!
他心里五味杂陈。
“陆先进同志。”李光耀转过身,对陆先进说。
“你们启航,在短短一年内,就解决了我们燕京重电,乃至整个华夏电力工业,数十年都未能攻克的难题啊!”
他这份感慨里,既有对启航的由衷敬佩,也包含着对过去岁月的一种深深的叹息。
陈建军也走过来,他看着陆先进,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