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超高真空冶炼炉的庞大身躯，安静地矗立在启航精密制造分厂新建的车间里。
它不像“关山龙门”那样棱角分明，倒更像一个银灰色的巨大筒体。
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设备表面，反射着车间顶灯的光。
王雷和李响的团队在SGI集群上忙活了几个星期，终于模拟出了磁悬浮分子泵的核心电磁结构。
接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在车间角落里搭建了一个小型试验台，制造出了一个迷你版的磁悬浮分子泵原型机。
“王工，极限真空度达到了10的负8次方。”
小赵指着压力表上的读数，声音有些兴奋。
“抽速也比我们预期的高了百分之二十。”
王雷凑过去看了看，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数据，比他们模拟的还要好一点。
他转头对李响说：“把这套参数，尽快应用到大炉子的控制系统里去。
秦老那边，等着用呢。”
李响点点头，立刻安排团队进行数据迁移和系统适配。
冶炼炉旁，陆先进带着他的团队，已经在为高纯度钍金属的熔盐电解和区域熔炼试验做准备。
秦远山也在这里，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手稿，时不时翻看，和陆先进讨论着等离子体发生器和磁约束线圈的布局。
“陆总工，第一次熔盐电解，咱们还是先小剂量试试。”
“万一电解液不稳定，局部放电起来，炉子受损倒是小事，样品就全毁了。”
陆先进点点头，他知道高纯金属提炼的难度。
尤其他们现在要提炼的钍，这玩意儿活泼得很，稍微有点杂质，反应就失控。
第一次试验开始了。
陆先进屏住呼吸，通过观测窗，盯着炉内的变化。
秦远山的等离子体发生器按照SGI集群给出的参数启动，磁约束线圈也按部就班工作。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炉内就传来轻微的异响。
随后，等离子体的颜色开始变得不稳定，一道细小的电弧在电极边缘闪了一下。
“报告！电解液成分开始漂移，局部温度升高！”小王声音急促。
陆先进赶紧下令暂停。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再分析数据，调整参数。”
陆先进安慰大家，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熔盐电解和区域熔炼试验一次次进行，又一次次宣告失败。
要么是熔盐配比不对，导致电解效率低下，要么是等离子体能量输入不稳定，局部放电现象频发。
再不然，就是提纯出的样品纯度不达标。
团队士气有点低落，材料研究所的小王甚至开始怀疑：
“陆总工，是不是我们的理论方向就错了？
这东西，国外搞了这么多年都没突破，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陆先进没说话，他心里也打鼓。
秦远山的理论是好，可那是十年前的设想，现在真要把它变成现实，中间的沟壑，不是几台SGI计算机就能完全填平的。
韩栋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车间。
他直接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遍SGI集群实时记录的实验数据。
“熔盐配比，氯化钠和氯化钾的比例，再优化一下。”韩栋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说。
“电极结构，中间那个环形电极，直径缩小0.5毫米，并且表面用微弧氧化处理一下。”
陆先进愣了一下。
这些细节，团队也考虑过，但都没有韩栋说得这么具体。
“韩总，环形电极的微弧氧化，我们没试过。”小王提出。
“试试看。”韩栋说。
“它能有效抑制电极表面活泼金属的析出，减少杂质离子的吸附。
另外，等离子体发生器的能量输入，不是恒定值，要根据炉内实时等离子体密度进行微调。
王雷，把SGI集群实时监测等离子体状态的功能，接入到能量输入控制系统里去。”
王雷那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韩栋的指示，立刻回应：
“没问题，韩总。控制程序已经写好了，就等您发话了。”
秦远山一直站在旁边，他看着韩栋，没有插话。
韩栋说的那些，有些是他手稿里的设想，有些是SGI集群模拟出的优化方案。
但更多的，是他从未想过的微观处理方法。
比如电极的微弧氧化，这已经不是宏观层面的理论了，而是材料表面处理的极致。
“最后一次尝试。”韩栋对陆先进说，“把所有参数，都按照我说的调整。”
陆先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不光是最后一次尝试，更是韩栋亲自挂帅的最后一搏。
他迅速把韩栋的指示传达下去，团队成员再次忙碌起来。
车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所有人都盯着炉子，盯着控制台上的数据。
韩栋站在那里，平静得像是局外人，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走到一个屏幕前，看一眼某个关键数据，然后又回到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