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我是滨江启航工业的陆先进,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陆先进恭敬地回答。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老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极为普通的军大衣,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却很清亮。
“启航工业?没听说过。”秦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秦老,我们是做工业设备的。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陆先进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递过去。
秦远山摆了摆手,“不抽。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陆先进和小王走进屋子。
屋里很简朴,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已经泛黄的图纸,还有几本书。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煤油灯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坐吧。”秦远山指了指椅子。
陆先进坐下,把燕京金属研究所的那份报告拿了出来。
“秦老,我们这次来,是我们启航的总负责人韩栋韩总,让我拿着这份报告,特意来找您的。”
秦远山看了一眼报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接过报告,抚摸着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这份报告,都十年没人提起了。”秦远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
“秦老,我们启航工业现在正在攻关一项超高真空冶炼技术,主要用于钍钨合金的提纯和制备。
我们遇到了瓶颈,韩总说,您的这份报告,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思路。”
陆先进把他们遇到的困难,比如真空度难以达到十的负七次方、熔炼过程中的污染控制等,都向秦远山做了汇报。
秦远山看一眼陆先进,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
他放下那份泛黄的报告,抬手推了推老花镜。
“这位老兄,超高真空冶炼,要达到十的负七次方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得是实验室里才敢想的极限。你们启航工业,想造这个?”
秦远山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疑问很清晰。
陆先进听得出秦远山语气里的不信。
他点点头,把启航工业遇到的难题,以及韩栋对灯塔计划的设想,详细地讲了一遍。
从DZ-03G改性合金的提纯,到钍钨合金的特殊要求,再到韩栋决定自研自产的决心,陆先进都说得清楚。
“秦老,韩总的意思是,只要技术上能实现,我们启航就不怕投入。
他要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不再受制于人。”陆先进说。
秦远山听完,屋子里陷入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泛黄的图纸里抽出一叠手稿。
这些手稿纸张更旧,边缘有些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公式和手绘草图。
“你们韩总有魄力,但魄力也得有方向。”秦远山拿起手稿,走到木桌前坐下。
“这份报告,是理论。
但这些手稿,是我这十年,在化肥厂的锅炉房里,在那些烧得通红的铁水边上,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他把手稿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图。
“你们遇到的真空度问题,还有熔炼过程中的污染,核心就是材料和熔融金属,必须不能接触炉壁,要隔绝。
所以,我的设想是无接触加热。”秦远山用手指敲了敲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线圈结构。
“用磁场,把熔融的金属悬浮在半空中,不接触任何固体表面。这样一来,炉壁污染就降到最低了。”
小王和小李听得入神,这设想简直是闻所未闻。
陆先进也跟着秦远山指的地方看去,他虽然是材料专家,但对这种跨领域的物理概念,也感到震惊。
“但是,光悬浮不够,金属的提纯,尤其是钍钨合金这种对纯度要求极高的,还需要更彻底的手段。”
秦远山又翻到另一张手稿,上面画着几个箭头指向熔融金属。
“所以,我设想引入等离子体辅助提纯。
利用等离子体的高温和高能粒子,对悬浮态的金属进行轰击,把杂质分子直接剥离,然后通过多级差压抽真空系统,彻底排出炉外。”
陆先进看着秦远山。
这位老专家,十年的沉寂,并没有消磨他的才智。
反而像是在火炉边锤炼了十年,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设想,在陆先进看来,都带着一股子实打实的工业气息。
“秦老,这……这太超前了。”陆先进由衷地说。
“超前?或许吧。”秦远山笑了一下。
“当年,燕京金属研究所的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难于登天。”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先进说。
“秦老,我们启航工业有SGI超级计算机集群,韩总说,算力可以优先给您。
我们可以把您的这些设想,放到SGI上进行模拟验证。”
秦远山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计算机意味着什么,那是理论走向实践的桥梁。
他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在陆先进这句话里,被重新点燃了。
“计算机……能做到什么程度?”秦远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激动。
陆先进详细介绍了SGI集群的算力,以及之前在材料仿真、加工精度、流场模拟上的应用。
他看着秦远山,这个曾经的顶尖科学家,此刻眼神里迸发出的光芒,让陆先进感到振奋。
“秦老,如果您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把这些手稿带回滨江。
王雷和李响两位总工程师,他们是计算中心的核心,可以立即投入到您的理论验证中。”陆先进诚恳地说。
秦远山看着桌上的手稿,又看看陆先进充满期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这糟老头子,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秦远山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手稿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