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冲破夜色，在工地的临时项目部前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韩栋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穿厚重的大衣，只是一件简单的夹克，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刘卫东快步迎了上去。
“韩总。”
刘卫东急促的将事情原委交代了一遍。
韩栋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东西呢？”
“在里面封存着。”
韩栋径直走进了那间被临时征用为证物室的房间。
白色的托盘摆在桌子中央，那几个黑色的小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韩栋拿起镊子，夹起了那个PM-3型拾音器。
他没有看旁边的专家，而是直接开口。
“供电方式？内置锂电池还是外部引线？”
老专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栋会问得这么专业。
“内置微型锂电池，不可更换，标称工作时长120小时。”
“信号传输方式？”
韩栋的动作没有停，又夹起了那个针孔相机。
“持续发射，还是定时脉冲式猝发？”
“是低频猝发，每隔十五分钟，将缓存的数据打包，在零点二秒内发射出去，极难被常规设备侦测到。”
老专家额头见汗，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比他更资深的同行。
韩栋放下镊子。
“审讯结果呢？”他转向调查组的负责人。
“都招了。”负责人递过来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笔录。
“司机和押运员，一个月前，有人通过他们的家人，用钱和工作威胁，逼他们就范。
他们只知道要配合在路上换一次轮胎，并不知道车里被装了什么。”
“那个修理厂呢？”
“我们的人已经扑过去了，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带队的军官呢？”
“他确实不知情。
但是，特运车队出发前，他没有按规定亲自检查备用轮胎和随车工具，严重失职。
他的问题，我们会带回去处理。”
韩栋拿起那份笔录，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将它放在桌上。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收买。”
韩栋的声音冷了几分。
“从那个在山坡上窥探的村民，到这次精准的渗透。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系统性行动。”
“他们清楚我们的运输路线，知道我们的时间节点，甚至对特运车队的内部规定都了如指掌。
那个坏掉的轮胎，不是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接触到车辆的窗口。”
“这不是几个小毛贼，也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韩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
“这是一场战争。”
刘卫东和调查组的负责人，都沉默了。
战争。
这个词，从韩栋嘴里说出来，没有丝毫的夸张，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韩总，我建议，项目暂停。”调查组负责人沉声开口。
“我们需要时间，对所有环节进行一次彻底的、拉网式的排查。
在内部的安全隐患没有彻底清除之前，任何施工，都是在给敌人创造机会。”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
刘卫东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而，韩栋却转过身，摇了摇头。
“不。”
“项目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
“什么？”刘卫东和负责人都愣住了。
“敌人想让我们停下来，我们就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韩栋不容置疑的说道。
“他们越是想看，我们就越是要把戏台搭得更高，把锣鼓敲得更响。”
他走到项目部的作战地图前，上面是整个工地的平面规划图。
“刘卫东。”
“到！”
“从现在开始，启动一级战备状态。”韩栋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第一，安全范围。
工地的警戒线，向外延伸三公里。
在这三公里范围内，不允许任何非项目人员和车辆进入。
设立三道检查关卡，层层递进，每一道关卡，人员和装备都要升级。”
“第二，人员管理。
所有工地人员，包括我，全部更换身份识别卡。
进出所有区域，必须出示记录。不同工种，不同区域，权限严格划分。任何人，不得进入自己权限之外的区域。”
“第三，物资管控。
所有进入工地的物资，无论是一车水泥，还是一颗螺丝，必须经过三道检查程序。
第一道，外观和称重。
第二道，无损探伤。
第三道，随机抽检，送到材料研究所进行物理和化学成分分析。
任何数据对不上，整批物资就地封存销毁，供应商永久列入黑名单。”
“第四，反向侦察。
立刻成立一支电子对抗小组，由王雷直接负责。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工地全频段进行电磁扫描。
任何可疑信号，必须在三秒内定位来源。”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工程进度，一天都不能延误。
明天，第二批核心控制节点会运到。
由总装备部直属的特勤部队，从燕京一路武装押运过来。
我们在这里，要给他们准备好一个绝对干净的安装环境。”
韩栋一口气下达了五条命令。
每一条，都超出了常规工程管理的范畴。
每一条，都透着一股不计成本、不惜代价的决绝。
项目部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刘卫东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启航的风格！
这才是韩栋的作风！
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一切阴谋诡计。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卫东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
调查组的负责人，从韩栋的安排里，听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魄力。
这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战略，来应对敌人的战术。
想看？那就就让你看。
但看到的，都是想让你看到的。
想拖延时间？
那就用加倍的速度，让所有的布置都落空。
……
夜深了。
下达完命令的韩栋，回到启航研发大楼，一个人站在地下计算中心的控制台前。
屏幕上，那480个隔震支座，和正在浇筑的悬浮平台，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三维模型。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飞速刷新。
刘卫东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韩栋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
“韩总，都安排下去了。安保部队连夜换防，新的检查站已经开始搭建了。”
韩栋点了点头。
“那些人，怎么处理？”刘卫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任军方处置，无需我们插手。”韩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背叛的代价，总要有人支付，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
刘卫东沉默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人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韩总，敌人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韩栋转过身。
“老刘，这场仗从我们决定要建这个风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现在做的，是告诉对方，他们的所有手段，对我们都无效。”
韩栋伸手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风洞地基模型。
“有些势力想阻止这个东西的诞生，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知道，一旦这东西建成，很多领域的游戏规则，就要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