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住,你们建的不是厂房,是国家的堡垒。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半点岔子。
不然,别说我刘卫东不认你这个朋友,上面都不会放过你。”
老张被刘卫东严肃的语气镇住了,他看着桌上那份红头保密协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
“我懂了,老刘,你放心,我回去就把嘴最不牢靠的那几个给换了!”
同一时间,韩栋的办公室里,也坐满了人。
陆先进、杨东伟,以及来自锦城重机、关山重机等单位的总工程师。
这些人,构成了关山风神项目制造和材料领域的核心力量。
韩栋站在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前。
这张图纸,是风洞项目的总设计草图。
“各位,把大家请来,是想在项目正式动工之前,统一一个思想,或者说,定一个标准。”
韩栋的手指,点在图纸上那段长达数十米,内部型面极其复杂的喷管试验段上。
“这个部件,以及整个风洞的所有核心部件,我只有一个要求,精度。
这个精度,是绝对的,不容妥协的,必须用数据说话的精度。”
韩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分发给众人。
“这是我根据周总工的设计,制定的关山风神项目核心部件制造公差标准。
大家可以先看看。”
来自锦城重机的张志强总工,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韩总,你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张志强是锦城大型装备制造领域的权威,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说道:
“风洞喷管内壁型面轮廓度,要求在二十米长度内,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这很难做到啊!”
“是啊,韩总。”关山重机的总工魏建国也附和道。
“我们厂里最大的那台龙门铣,加工精度也就到零点一毫米,那还是在理想状态下。
这么大一个工件,加工过程中必然有热变形,有应力释放,还有刀具的磨损。
零点五毫米,这比在头发丝上绣花还难!”
杨东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份标准,然后喝了口茶水。
这个标准,他昨天半夜就看过了,当时的第一反应和张志强他们一样,这是疯了。
“我知道很难。”韩栋的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容易,上级也就不需要集结我们在座的各位了。”
他看向张志强和关山重机的总工魏建国。
“我问两位一个问题。你们的机床,在加工过程中,有没有对环境温度进行实时监控和补偿?
有没有对主轴的动态精度进行在线检测?
你们的CAM软件,能不能根据刀具的实时磨损量,动态调整切削路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两位重机厂的总工哑口无言。
这些概念,他们听过,但他们厂里,别说应用,连相关的设备和软件都没有。
“启航可以为你们提供全套的在机测量系统、温度补偿模块,以及启航自己开发的,带有刀具磨损动态补偿算法的CAM软件。”
韩栋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启航……连这个都有?
“但是,技术和工具只是辅助。”韩栋话锋一转。
“最关键的是思想,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严格遵守文件里相关的精度要求。
所有核心部件,出厂前必须由启航的测量团队进行最终验收。
我们会使用激光跟踪仪和三坐标测量机进行全尺寸检测,并出具详细的精度报告。
任何一个数据点不符合标准,整个部件返工,或者报废。
没有第三种选择。”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韩栋这番不留任何余地的话给震住了。
他们参与过无数的国家重点工程,但从未见过如此严苛,甚至近乎于不近人情的质量要求。
这已经不是在制定标准,这是在树立一种信仰。
一种对精度的绝对信仰。
陆先进看着韩栋,此刻心中涌起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韩栋要的,不只是造出一座先进的风洞。
他要借着这个项目,彻底扭转国内整个重工业领域里,那种落后的观念。
他要用最严苛的标准,逼着所有参与者,完成一次从思想到能力的彻底升级!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这个道理,在场的老工业人没有一个不明白的。
要么不做。
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
“我没问题。”陆先进第一个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启航保证拿出来的每一块材料,都附有完整的成分分析和性能测试报告。
数据不达标,绝不出库!”
杨东伟也站了起来,他一拍胸脯:
“韩总,你放心!咱们启航自己的车间,要是出了问题,我杨东伟立刻辞去职务!”
有了启航自己人的表态,张志强等几位外部单位的总工,对视了一眼,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挑战。
他们知道,这场硬仗,躲不过去了。
“韩总,话说到这份上,我们要是再退缩,就真没脸回去了。”
张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就成立技术攻关小组,您说的那些新设备、新软件,我们尽快派人过来对接学习。
我们锦城重机,保证完成任务!”
一场本该是协调任务的会议,在韩栋的主导下,变成了一场统一思想、立下军令状的战前动员会。
当所有人都带着沉甸甸的责任感离开后,韩栋站在那张巨大的总装图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今天提出的要求,近乎苛刻。
但他更知道,对于航空工业而言,百分之一的误差,就等于百分之百的失败。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成功。
从地基的第一方混凝土,到叶片上的最后一丝划痕,都必须是百分之百。
因为这座风洞的名字,叫风神。
神,是不能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