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读内存，要么写内存，要么运算。
所有指令的长度、执行周期，完全一样！
这样做，硬件的复杂性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取指、译码、执行、访存、写回，这五个阶段可以像最高效的工厂流水线，时刻满载！
每一个时钟周期，都能完成一条指令。
处理器的潜力被压榨到了极致！”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了神。
谭教授用最通俗的语言，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王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篇斯坦福大学关于MIPS架构的论文。
当时只觉得是一个有趣的学术思想，可现在，当这个思想和三十二分钟这个具体的数字联系在一起时，他才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更让我震惊的，不是他们有这种机器。”
谭教授的下一句话，再次让全场哗然。
“而是，他们正在从零开始，为这种全新的架构，编写属于自己的编译器！”
如果说刚才的RISC还只是理论上的冲击，那自己写编译器这句话，就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震撼。
在场的每一个计算机系学生，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一片空白的土地上，建造一座大厦。
其难度，不亚于重新设计一套操作系统。
“一个民营企业，他们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买国外的编译器用不就行了？”有学生小声嘀咕。
谭教授听到了。
他看着那个学生，也看着所有人。
“因为他们想做的，不是简单地使用技术。
而是要彻底掌握技术！
掌握定义技术的权力！
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告诉我，他们的目标，不止于此。
他们要把这种高效、低功耗的芯片，塞进我们华夏的每一台机床，每一条自动化产线，甚至未来的每一部电话里！
而这个思想的终极形态，不仅是一家公司的私有财产。
而是一种开放的标准，一套公开的指令集规范！”
谭教授在RISC旁边，又加上了一个字母V。
“RISC-V。”
“让全华夏的大学、企业、科研人员，都能在这个规范上，设计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芯片！
不再受制于人！”
整个阶梯教室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构想镇住了。
开放标准？
设计自己的芯片？
在1985年这个凡事都向西方看齐，觉得外国月亮更圆的年代。
这番话听上去就像天方夜谭。
但说出这番话的，是谭教授。
是水木大学计算机系最权威的专家！
而他口中描述的那个叫启航的企业，拥有着能三十二分钟算完一周工作的恐怖算力。
这一切，都让这个天方夜谭带上了一层真实的光环。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
谭教授深吸一口气，宣布了今天会议的最终目的。
“经学校批准，我们水木大学计算机系，将与滨江启航工业，共同成立启航水木架构联合实验室！
启航工业将为实验室提供长期稳定的经费，提供最真实的工业课题，提供我们过去梦寐以求的设备和第一手数据！
而我们，水木大学，要做的，就是为这个伟大的目标，攻克底层的理论难关，培养出华夏第一批真正掌握RISC架构的顶尖人才！
现在，我代表联合实验室，向全系师生发出邀请。
我不管你原来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不管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出国。
只要你对这个方向有热情，有信心，有啃硬骨头的决心，实验室的大门，就向你敞开！”
话音落下，谭教授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震惊，或迷茫，或激动的眼睛。
他知道，惊雷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场雷雨，能唤醒多少人了。
会议结束了。
但阶梯教室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天哪，这是真的吗？我们国家有这么厉害的企业？”
“自己写编译器，还要搞开放指令集，这……这简直太不真实了！”
“有这条件还去什么国外啊，这不比国外最前沿的课题还刺激！
这是实实在在的在为华夏做事！”
谭教授被一群老师围住了，每个人都在追问启航工业的细节。
而王雷，他没有动。
他呆呆地坐在原位，手里还攥着那本为了练习英语口语而准备的《TIME》杂志。
麻省理工。
计算机科学实验室。
世界顶尖的殿堂。
这是他奋斗了多年的目标。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以此为荣。
可就在刚才，这个他引以为傲的目标，突然变得有些黯淡。
去MIT，他可能会加入一个很牛的团队，在一个功成名就的教授手下，为一个庞大项目里的一颗螺丝钉，贡献自己的才智。
他会学到很多东西，拿到一张金光闪闪的文凭，然后留在美国，或者回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海归专家。
这是一条清晰、平坦、看得见终点的路。
但是，谭教授刚才描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充满荆棘、看不清前方、甚至可能失败的路。
可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由华夏人自己定义的未来。
是去平坦的大道上安稳地行走，还是去蛮荒的土地上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王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只觉得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提高国内的计算机技术水平，是他毕生要做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王雷猛地站起身，拨开人群，挤到了讲台前。
“谭教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清晰。
谭教授转过头，看到了自己最得意最欣赏的学生。
“王雷？你有什么问题？”
王雷看着导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走了。”
谭教授愣了一下：“不走？什么不走？”
“美国，我不去了。”
王雷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要报名。
联合实验室。
我要去写那个编译器！”
这句话，再次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看向王雷，这个系里所有人都仰望的天才。
他竟然放弃了MIT的全奖！
在王雷身后，一个文静的女生也鼓起勇气，举起了手。
“谭教授，我也报名！我……我英语不好，正好不用考托福了！”
她的俏皮话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决绝。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教授！”
“我要去！这才是咱们学计算机该干的事！”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了上来，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渴望。
谭教授看着眼前这些渴望知识，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面孔。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韩栋撒下的那颗种子，在这片华夏最顶尖的象牙塔里，已经生根发芽。
一场席卷未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