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周士浦很干脆。
“把这段的曲率半径增大15%，然后重新跑一遍。”
年轻工程师立刻坐回键盘前，打开设计软件，调整参数。
几分钟后，新的模型生成了。
他把数据导入流场计算程序，提交任务。
屏幕上又开始滚动一行行计算日志。
周士浦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盯着屏幕。
旁边的李响走过来：
“周总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个方案了？”
“第八个。”周士浦头也不回。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测了八种不同的叶片形状。每一种都跑了五个工况。”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响：
“以前我们设计一个叶片，光是风洞实验就得排队排两个月。
现在用这个，一天就能把所有方案都测完。”
李响笑了笑：“这就是算力的价值。”
周士浦没有接话，他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十几分钟后，计算结束。
新的压力云图出现在屏幕上。
周士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方案可以。叶片根部的应力集中明显改善了，压力分布也更均匀。”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
“把这个方案的参数归档，明天送到车间去，让他们试制一批样件。”
年轻工程师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数据。
韩栋从陆先进那边走过来，周士浦看到他，招了招手。
“韩总，您来得正好。”
周士浦指着屏幕上的那个叶片模型。
“这是我们今天优化出来的最新方案。理论上，它的气动效率能比原设计提高3%。”
韩栋走近了看。
屏幕上的那个叶片，曲面流畅，每一个弧度都经过了精确计算。
周士浦继续说道：
“3%的效率提升，意味着在相同燃料消耗下，能多输出5%的功率。
这个数字，能让咱们的发动机在性能上往前跨一大步。”
韩栋点点头。
他知道，周士浦说的是保守估计。
实际上，这种级别的优化，背后带来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周士浦又指着屏幕上的另一个窗口。
“韩总，您看这个。”
那是一张气流流线图。
无数条彩色的流线，从叶片的前缘流过，贴着叶片表面缓缓绕过，最后在尾缘汇聚成一股光滑的气流。
“这是理想状态下的流场。”周士浦说。
“以前我们只能靠理论推导和经验估算，现在能直接看到气流在叶片表面是怎么运动的。
这对设计的指导意义，太大了。
韩总，我想申请增加两台工作站的使用时间。
我们气动组的活太多了，现在三台机器不够用。”
韩栋看着周士浦说道：“你们还有多少设计方案要测？”
“至少二十个。”周士浦毫不犹豫地回答。
“涡轮叶片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压气机的级间匹配、燃烧室的流场优化、喷管的膨胀比计算……
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仿真。”
韩栋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
“所有的仿真结果，都要建立完整的数据库。
设计参数、边界条件、计算结果，全部归档。
以后这些数据，要成为启航气动设计的知识资产。”
周士浦眼睛一亮：
“韩总，您是想建一个气动设计的数据库？”
“对。”韩栋的语气很平静。
“以后启航的工程师，遇到类似的设计问题，不用从头开始算。
直接查数据库，找相似的案例，在那个基础上改进。这样能省下大量时间。”
周士浦用力点头：
“这个想法好。我回头就安排人整理数据，按照统一的格式建库。”
韩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刘涛追上来找韩栋汇报：
“韩总，这几台工作站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现在每天都有人来排队申请机时，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建一个任务调度系统，统一管理计算资源。”
“可以，让李响他们搞。这个系统不复杂，一周之内能做出来。”
刘涛应了一声。
韩栋又问：“编译器那边进展怎么样？”
“非常顺利。我们已经把词法分析、语法分析、中间代码生成这三个模块全部打通了。
现在正在攻后端优化。按照谭教授的指导，我们打算先实现一个基于图着色算法的寄存器分配器。”
韩栋对这个进度非常满意。
“别着急，慢慢来。后端优化是个细活，急不得。”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机房外面的走廊里很安静，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机器特有的味道。
韩栋站在那里，没有马上离开。
他知道，启航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算力的爆发，不只是让计算速度变快了。
它改变的，是整个研发的逻辑。
以前搞研发，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的假设都可以验证，所有的方案都可以比较。
虚拟实验的成本几乎为零，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意味着，启航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以前需要几年才能完成的工作。
韩栋转身，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的计划了。
SGI工作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让启航的每一个研发部门，都能用上这种级别的工具。
不只是硬件，还有软件。
编译器、仿真软件、数据库系统……
所有的东西，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