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整的、包含了温度分布、合金成分演化、晶粒生长轨迹的三维数据集,整整齐齐地显示在屏幕上。
陆先进凑过去,仔细地看着那些数字。
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对照着上面的公式,手工验算了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
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他放下笔,直起腰,看向刘涛。
“对的。”
陆先进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些数据,全对。”
“多长时间?”陆先进问。
李响看了一眼系统时钟:
“从启动到结束,四分二十三秒。”
陆先进愣在那里。
四分钟!
以前要跑三天的计算量,现在四分钟就算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安静运转的SGI工作站,眼中满是震撼。
“陆总工,您那个定向凝固的动力学参数,是不是还想测几组不同的冷却速率?”李响问。
“对,还有五组参数要测。”陆先进下意识地回答。
“但那个计算量太大了,我们原本打算先做一组,其他的以后再说。”
“现在不用等了。”李响敲了几下键盘。
“我把这五组参数批量提交上去,您等着就行。”
不到半个小时。
五组完整的模拟结果,全部出炉。
陆先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着打印出来的结果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手在发抖。
这些数据,是他们团队花了半年时间,才勉强理清楚的理论模型。
但因为计算条件的限制,很多假设根本没法验证。
现在,所有的假设,都在这几张纸上得到了答案!
“刘涛。”陆先进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
“韩总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机器?”
刘涛笑了笑: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韩总说了,这些机器,就是给咱们启航的项目服务的。”
陆先进站起来,走到那台工作站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机箱。
“好家伙。”他低声说。
“咱们启航,真的要起飞了。”
……
周士浦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他带着他的气动设计团队,抱着厚厚的计算书和图纸,冲进了计算中心。
“听说有新机器?能算复杂曲面的流场?”周士浦一进门就问。
刘涛站起来,周士浦的到来,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周总工,您那个涡轮叶片的三维流场模型,可以拿来试试。”
周士浦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摊。
“这是我们设计的一个新型涡轮叶片,曲面形状很复杂。
我们需要算它在不同转速下的压力分布和边界层分离情况。
但是网格划分太细了,咱们以前的机器根本算不动。”
李响接过资料,看了一眼上面的网格密度。
“这个网格,单元数量得有十几万吧?”
“十五万。”周士浦点头。
“我们试过粗化网格,但那样算出来的结果,精度不够,没法指导设计。”
“现在可以了。”李响转身坐回键盘前。
“您稍等。”
数据导入,程序编译,提交计算。
一气呵成。
屏幕上,流场求解的迭代日志开始滚动。
周士浦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盯着屏幕。
他不敢相信。
这种量级的计算,在国内,只有几个大型科研院所的超算中心才能做。
那些机器,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预算,还得排队申请。
现在,他们启航自己的计算中心,就能干这个活?
半个小时后。
计算完成。
李响调出了结果,导入了SGI自带的图形可视化软件。
高分辨率的显示器上,一个三维的涡轮叶片模型旋转着。
叶片表面,密密麻麻的压力等值线,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
周士浦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里……”他指着叶片根部的一个位置。
“压力梯度这么陡?”
“对。”李响点了点头。
“您看这个区域的流线,出现了明显的分离。”
周士浦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
“这个分离点的位置,比我们理论预测的要提前。”周士浦喃喃自语。
“那就意味着,叶片的攻角要调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响:
“能不能再算几个不同攻角的工况?”
“能。”李响的回答很干脆。
“您给我参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士浦像是打了鸡血。
他不停地调整设计参数,李响就不停地提交计算。
一个又一个结果出来。
周士浦团队的其他成员,围在显示器前,激烈地讨论着每一张压力云图,每一条流线。
“这个方案不行,分离区太大了。”
“试试把前缘加厚一点。”
“不对,加厚会增加阻力,换个思路,把中段的曲率减小……”
刘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气动工程师忙活得热火朝天,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真正的研发。
不是拍脑袋,不是靠经验。
而是用真实的数据,用可靠的仿真,一步一步地逼近最优解。
……
消息传得很快。
启航的其他研发部门,听说计算中心来了一批新机器,纷纷跑过来想试试。
有人要算复杂的热传导问题。
有人要做结构的有限元分析。
还有人想跑一个大规模的矩阵运算。
这些计算任务,每完成一个,就代表着启航的某个项目,向前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