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揣测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空旷,只有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椅子。
宋平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密集的塔吊。
韩栋也没有坐,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你的资金,从哪来的?”
宋平终于转过身,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也无法粉饰的问题。
启航工业展现出的一切,从研发到基建,都需要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资金。
在1985年的华夏,这笔钱的来源,比那七份专利本身,更让人好奇,也更让人警惕。
韩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主任,启航的资金链,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始了解剖。
“第一个阶段,是原始的技术积累变现。
您看到的这七份专利,并非一蹴而就。
在它们之前,我们有第一代,甚至第零代的技术原型。
启航的第一桶金,就来自于这些早期技术的直接变现。”
宋平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比如,我们最早的核心技术,是DY-01型电液比例阀。”
韩栋的叙述条理分明,像是在做一场技术报告。
“这项技术,解决了重型设备液压系统响应慢、精度低的老大难问题。
江南市的红星总厂当时有一项军工任务,至于什么项目,请理解我无法详细告知。
因为液压控制部分始终无法达标,红星总厂该项目停滞了半年。
最终,启航用DY-01型电液比例阀解决了该项目的难题,从而和红星总厂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
这笔钱,就是启航最关键的的第一笔研发经费。”
韩栋顿了顿,给了宋平消化的时间。
“在那之后,是疆城矿业局的一个液压缸修复项目。
他们有一批进口的超高压液压缸因为密封件和活塞杆磨损而报废。
启航用自主研发的高压磨料水射流切割系统,对这些报废品进行了修复和强化,性能甚至超过了新品。
同样,我们拿到了后续所有相关订单的预付款。
与此同时,还有阳州矿务局采购的掘进机液压控制系统、高压水射流技术等掘进机相关改进项目……”
韩栋将过往所有参与过的项目和利润点逐一剖析开来。
宋平很专心的在听着韩栋的阐述。
他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走寻常路。
他没有像其他企业那样,先想着跑贷款、要政策,而是用自己手里的独门绝技,找到那些国营大厂最痛、也最舍得花钱的地方。
“这种模式,规模有限,它解决了我们从零到一的问题。”
韩栋继续说道。
“想要支撑起您现在看到的启航新城,光靠这个,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资源整合与工业联盟。”
“什么意思?”宋平问。
“滨江市是一个老工业城市,这里有上百家大大小小的工厂。
它们设备陈旧,管理落后,人员臃肿,很多都处在半停产状态,但它们有厂房,有工人,有最基础的生产能力。
启航逐一去谈,为这些工厂提供技术、管理,以及部分下游订单。
启航制定标准,提供核心零部件。
这些工厂,就变成了启航的加盟生产基地。
比如,启航需要生产机床的床身铸件,我们不会自己建一个铸造厂,而是找到滨江铸造一厂,用我们的新材料配方和工艺流程去改造它,让它专门为我们生产。
利润,我们分成。
现如今,启航联合了滨江市三十多家这样的工厂,与之前组建的滨江市工业联盟共同经营。
启航负责研发和品控,而这些工厂,保证我们产品的输出。”
宋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年轻人,早已不声不响地将整个滨江市的工业体系,拧成了一股绳,变成了他启航工业版图的一部分。
这种大胆的想法和行为,在如今这个年代可谓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韩栋的声音将宋平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一,极大地降低了我们的固定资产投入。
启航不需要花重资去建大量的厂房,采购大量的通用设备。
我们把资金全部用在了最核心的研发和高精密母机上。
第二,启航成立了联合采购中心。
三十多家工厂的原材料需求,统一由我们来采购。
如此巨大的采购量,让我们在和上游钢厂、供应商谈判时,拥有了极强的议价能力。
光是采购成本,每年就能为整个工业联盟节省上千万的资金。
与此同时,所有联盟内企业生产的零部件,都必须通过启航的认证。
启航会收取一定的认证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