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启航研发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打了个旋，又卷向远方。
宋平就这么站着，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极具冲击力的建筑。
他身后，王建民、陈怀安这些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顶尖专家，此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马青山和汤宏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预想过一百种接见的场面，唯独没想过，开场是这样长久的沉默。
这栋楼，他们来许多次过，每一次来，都觉得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
但他们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压迫感。
这压迫感，来自于宋平和他身后那几位专家的沉默。
“宋主任，这栋是启航的研发大楼，韩栋同志的办公室就在顶楼。
要不，我们先进去……”
汤宏远硬着头皮，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宋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从大楼上移开，转向了旁边一排排同样崭新宏伟的厂房。
“去车间看看。”
宋平迈开步子，没有走向那栋最显眼的研发大楼，而是径直朝着最近的一座巨型厂房走去。
这个决定，让马青山和汤宏远都愣住了。
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的视察流程，不都应该是先去会议室听汇报，看看沙盘，再由领导陪同，去事先安排好的示范点参观吗？
哪有这样直奔生产一线的？
“宋主任，那边是重型装备车间，里面噪音大，环境也……”汤宏远还想劝。
“就去那。”
宋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王建民、陈怀安等人立刻跟上。
他们是搞技术的，比起坐在会议室里听那些虚头巴脑的报告，他们更想亲眼看看，能孕育出那七项专利的土壤，到底是什么样子。
马青山和汤宏远对视一眼，只能快步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这可不是他们安排的路线，万一车间里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被这位大领导看见……
从研发中心到一号重装车间，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这段路，让几位专家的心，越走越沉。
脚下的路面干净得没有半点杂物，道路两旁，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分类垃圾桶，上面印着可回收和其他的字样。
这种理念，他们只在国外考察时见过。
几辆装卸的叉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上装着加工好的零部件，用统一的蓝色帆布覆盖着。
驾驶员穿着整洁的工装，看到他们一行人，还远远地鸣笛示意，显然是为了遵守安全作业准则。
一切都井然有序且高效。
这和他们印象里，国营大厂那种厂区道路坑坑洼洼，废料零件随处堆放，拉货的解放卡车冒着黑烟震天响的场面，形成了天与地的差别。
“王总工，你注意到没？”
航天部的陈怀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王建民说。
“他们的物流，是闭环的。你看，空车走左边，重车走右边，人车分流，连个交通灯都不需要。”
机械部的总工程师王建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他一辈子都在和工厂打交道，太明白这种细节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一套极其先进，并且被严格执行的管理体系。
这不是靠一两个能人就能做到的，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号重装车间巨大的门前。
那门高达十几米，宽近三十米，足以让最大型的平板拖车直接开进去。
门是关着的。
汤宏远正要上前去叫门，宋平却摆了摆手。
他走到旁边一个小门前，门上有一个观察窗。
他透过安全玻璃，向里看去。
只一眼，他就站住了。
跟上来的王建民、陈怀安、李思源等人，也纷纷凑到旁边的几个观察窗前。
下一秒，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车间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昏暗、油污和震耳欲聋的噪音。
整个空间明亮得不像话，巨大的天窗和一排排照明灯，将数万平米的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绿色的环氧地坪漆，光洁如镜，上面用黄线清晰地划分出设备区、物料区、通道区。
几十台各种型号的机床，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台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车间的中央。
一台庞然大物，正安静而又迅速地工作着。
在场的都是各领域专家，仅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它的机械臂极为灵活，末端的刀具在高速旋转中，围绕着一个形状极其复杂的金属部件，进行着多角度的精密铣削。
切削液如白雾般喷涌，却被强大的抽风系统瞬间吸走，没有一丝一毫溅到周围的地面上。
“是它……”
王建民的声音在发颤，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