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在当时看来如同天书一般的课题，就这么地贴在了门上。
做完这一切，韩栋转身就走。
他相信，能看懂的，自然会来。
这张通知，迅速在整个理工大学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物理系、数学系、计算机系……
所有与此相关的学生，都跑过来看热闹。
“图形化人机交互？这是什么意思？在电脑上画画吗？”
“NURBS曲线？这……这好像是国外最前沿的计算机图形学概念吧？咱们的教科书上根本没有啊！”
“我的天，这个韩教授，他到底想干什么？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间男生宿舍里。
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李响，正对着一本英文原版的书刊苦苦钻研。
他是全校闻名的计算机天才，大二就用汇编语言写出了一个小游戏，在同学圈子里引起过轰动。
室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李响！快！快去看！机械系那边，那个新来的韩教授贴招新通知了！”
李响头也没抬：
“不去，我这边的算法还没搞懂。”
“你必须去！”室友把李响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他出的题目，我敢保证，全校只有你能看懂个大概！”
当李响站在那间布满灰尘的实验室门口，看到通知上的NURBS曲线插补算法优化这几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那本英文原版书，讲的就是这个！
这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托了无数关系，才从京城弄到的宝贝。
他本以为自己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可现在，一个工厂来的教授，竟然把这个当成了招新课题！
李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
阶梯物理实验室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二十多个学生。
他们来自不同的院系，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忐忑和一丝兴奋。
李响就站在这群人里，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英文书，手心全是汗。
三点整，韩栋准时出现。
他还是穿着那身休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过去，用钥匙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进来吧。”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先走了进去。
学生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跟了进去。
这个新来的韩教授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比他们其中一些人还要年轻。
实验室里，韩栋已经拉开了窗帘，阳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把工具包放在一张实验台上，转身看着这群学生。
“我时间不多，直接开始。”
他走到一面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写的不是复杂的公式，而是一个简单的机械零件三维示意图，上面有一条复杂的螺旋曲线。
“这是一个涡轮叶片上的冷却通道入口。
用现在的G代码，要描述这条曲线，需要至少一千行代码，用无数个小直线段去拟合。
计算量大，精度差，而且无法实现恒定的切削速度。”
他停下笔，转身面对众人。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NURBS”几个字母。
“用非均匀有理曲线，来描述它。
我要一个函数，输入几个控制点，就能直接生成这条曲线的全部路径信息。
同时，我需要一个算法，能让处理器实时计算出刀具在曲线上任意一点的瞬时速度和加速度，并反馈给伺服系统，实现前馈控制。”
他看着台下那些茫然又震惊的脸。
“这就是第二个课题。
至于第一个，图形化交互界面，我需要一个程序，能在我们那台长城0520的屏幕上，把这条曲线的运动轨迹，实时地模拟出来。
让操作工在加工之前，就能看到刀具要怎么走。”
整个实验室，顿时沉默了。
所有学生，包括自视甚高的李响，大脑都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听的不是一堂课，而是科幻小说。
在屏幕上模拟刀具轨迹？
用函数直接定义一条空间曲线？
这些东西，别说实现，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不可能……”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8086处理器的运算能力根本不够，而且我们没有任何图形库的支持……”
韩栋的反应很平淡。
“运算能力不够，就优化算法。没有图形库，就自己写。
我来给你们上课，不是告诉你们书上写了什么，而是来告诉你们，实操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把粉笔扔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这里，不讲理论，只解决问题。谁能解决问题，谁就是我的学生。
毕业以后，启航研发中心的位置，随你挑。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走了。留下来的，就意味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靠在一张实验台上，平静地看着这群年轻人，不再说话。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人走。
这些天之骄子们，被韩栋描绘的那个前所未有的技术世界，彻底镇住了。
他们感到了巨大的挑战，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终于，李响抱着那本英文书，往前走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
“韩……韩教授。
关于NURBS曲线的节点矢量定义，不同的取值方式，会直接影响曲线的形状和连续性。
您对节点矢量，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李响，又看向韩栋。
韩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迅速写下了一串数字。
“我要一个四阶的B样条，端点重复度为4。
这样，曲线的起点和终点，会和第一个与最后一个控制点重合，方便我们进行首尾相接的路径规划。”
李响看着黑板上那串数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了脚底。
内行！
这是一个真正的内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了这个问题的核心上！
韩栋放下粉笔，对李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韩教授，我叫李响，计算机系大三。”
“很好。”韩栋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NURBS算法小组的组长。
实验室的钥匙给你一把，需要什么书，什么资料，列个单子，我来想办法。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两周之内，我要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