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巨大的涡桨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舱壁传来持续而单调的剧烈震动。
这架军用运输机内部略显简陋,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折叠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航空煤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除了韩栋和靳东方,机舱里还有八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从起飞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口令,没有说过一句话,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纹丝不动。
靳东方显得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一会儿又整理一下自己那身略显褶皱的中山装。
他身为红星总厂的副厂长,坐专机出差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没跳得这么快过。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韩栋。
这个年轻人,从上了飞机开始,就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这剧烈的颠簸和噪音对他毫无影响。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兴奋,依旧保持着平静。
这种超乎年龄的镇定,让靳东方心里那点仅存的优越感,彻底烟消云散。
他现在看韩栋,已经完全不是在看一个合作单位的负责人,而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谜。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机身猛地一沉,巨大的失重感传来。靳东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扶手,而韩栋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灰色围墙圈起来的区域。
一条条笔直的跑道纵横交错,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战斗机和体型庞大的运输机,尾翼上鲜红的军徽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西郊机场。
关山省最神秘、戒备最森严的机场之一。
飞机平稳落地,巨大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舱门打开,一股冰冷干燥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靳东方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一名警卫用眼神制止了。
一名穿着空军地勤服的军官快步走上舷梯,对着带队的警卫队长敬了个礼,低声说了几句。
警卫队长点了点头,转身对韩栋和靳东方说道:
“两位,请跟我来。”
走下舷梯,靳东方才真正感受到这里的气氛。
空旷的停机坪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士兵都保持着绝对的肃静,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刀。
两辆黑色的红旗军用吉普,已经静静地等在了飞机下面。
车门旁,站着一名肩扛两杠一星的少校军官。
看到他们下来,少校快步上前,先是向靳东方点了点头,随后直接向韩栋伸出了手。
“您就是启航工业的韩栋同志吧?欢迎来到西郊。首长已经在等您了。”
握手时,力道十足。
靳东方站在一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少校!亲自来接!
而且,这语气,这姿态,哪里是接待,分明是恭迎!
韩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
少校侧身让开,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请。”
韩栋和靳东方坐了进去。
车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这里不像是一个机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军事要塞。
随处可见的掩体、雷达站,以及巡逻的装甲车。
靳东方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却发现自己聊什么都显得多余。
车子最终在一栋外表朴实无华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前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名持枪的哨兵,站得如两尊雕塑。
少校带着他们走进小楼。
里面同样朴素,水磨石地面,墙壁是简单的白色,走廊里挂着军事标语。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房间不大,一套半旧的布艺沙发,一个茶几。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一名穿着干练的女通讯兵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韩栋和靳东方两人。
靳东方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水润润嗓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韩……韩栋同志。”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韩栋身边。
“待会儿见了首长,千万记住,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多。
咱们这次,是天大的荣幸,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这是真心实意地在提醒。
在他看来,韩栋毕竟年轻,万一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失了分寸,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韩栋放下茶杯,杯中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他的反应,让靳东方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韩栋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份从容,让靳东方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今天被召见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位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地位更高的存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
他没有戴军帽,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气场席卷了整个房间。
靳东方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
来人,正是他只在内部文件和新闻照片上见过的,那位执掌着整个军区,威名赫赫的首长!
首长朝靳东方点了点头,接着径直走到了韩栋面前。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着韩栋。
韩栋也站了起来,没有过分谦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就是韩栋?”
首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关中口音。
“首长好,我是韩栋。”
“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首长点点头,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韩栋坐下了。
靳东方还傻站着,直到首长看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
“那个叶片,我看到了。”首长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王总工他们连夜做了全尺寸的强度和金相分析。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一出,靳东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在问核心机密!
韩栋却没有任何犹豫。
“报告首长,主要解决了三个问题。
第一,是加工材料的硬化问题,我们采用了超声波振动辅助切削技术。
第二,是复杂曲面的算法问题,我们独立开发了基于NURBS曲线直接插补的五轴联动控制算法。
第三,是超精密加工的动态误差补偿问题,我们建立了主轴的动态平衡模型和振动补偿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