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立刻带一个小组,去那个处理场。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些声呐换能器的核心部件,给我完整地拆回来。
我要里面的压电陶瓷片,我要它的变幅杆,我要它所有的结构件。
我们不从零开始,而是搞逆向研究,站在海军几十年的研究成果上,把它改造成我们需要的刀柄!”
“是!”赵新的眼睛里冒出了光。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和刺激的领域。
“涡轮叶片的自由曲面,不能再用我们之前那种逐点逼近的插补算法了。
需要从底层重构算法,实现真正的曲线直接插补,让刀具的轨迹,在数学层面就是一条完美光滑的曲线,而不是无数段短直线的拼接。
同时,必须在算法里,为超声波振动建立一个实时动态补偿模型。
刀具在振动,它的刀尖位置是实时变化的,这个变量,必须被计算进五轴的姿态解算里去。
这件事情,由我来完成。”
刘涛和赵新听到,额头冒出了细汗。
他们知道,这个计算量,会比现在大十倍不止。
而韩栋却独自一人承担下来。
曲线直接插补,这在后世是NURBS算法的范畴。
在80年代,这几乎等于要他一个人去写一本全新的数控理论教科书。
最后,韩栋看向了陆先进。
“陆工,最艰巨的任务,还是你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材料标注“GH33A”。
“靳厂长那边,会把他们之前所有关于这种材料的加工失败数据,包括刀具、转速、进给、切削液,全部送过来。
我需要你,带领启航里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和技术员,成立一个材料特性攻关组。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成功,而是去分析失败。
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数据库,搞清楚这种材料在不同切削条件下,它的加工硬化层有多厚,切削力有多大,是什么形态。
我们不需要走他们走过的弯路,而是要踩在他们上百件废品的尸体上,找到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明白!”
陆先进重重地点头,这位老成持重的老总工,此刻也被激起了全部的斗志。
一场简短的会议,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韩栋清晰地分解成了三个可以执行的子项目。
整个启航工业,开始围绕着一号工程,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陆先进的材料特性攻关组就在启航一号车间的角落里,拉起了警戒线,清出了一块专门的试验区。
红星总厂送来的第一批GH33A镍基高温合金圆棒,和厚厚一摞写满了失败记录的实验报告,也同时抵达。
陆先进亲自邀请了厂里技术最好的八级工赵修平,来执行第一次试切削。
试验区旁,围着一群技术员和老师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修平站在一台崭新的国产精密车床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换上了一片进口的,专门用来加工高温合金的硬质合金刀片,小心翼翼地将刀具调整到最佳角度。
“转速800,进给0.1,切深0.5毫米。”陆先进在一旁报出参数。
赵修平点点头,合上防护罩,按下了启动按钮。
主轴旋转,发出沉稳的嗡鸣。
随着赵修平转动进给手轮,闪着寒光的刀尖,缓缓接触到那根银灰色的金属棒。
一阵刺耳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连串暗红色的,如同锯齿般的切屑,从刀尖下迸射出来。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
只听嘣的一声脆响!
那片价值不菲的进口刀片,就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直接从刀杆上崩裂,四散飞溅!
车床被紧急停下。
赵修平打开防护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GH33A圆棒的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深度不足半毫米的,极其粗糙的划痕。
而接触点的位置,颜色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陆先进拿起洛氏硬度计,小心翼翼地在那道划痕上进行检测。
当看到读数的那一刻,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总工,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地对周围的记录员说:
“记下来,原始材料硬度,HRC42。
经过一次切削,表面加工硬化层,硬度超过了HRC65!”
HRC65!
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淬火后的高速钢的硬度!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我的天,这哪是金属!”
“切一刀,金属就给自己淬火了?这还怎么加工?”
陆先进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红星总厂那上百件废品,是怎么来的了。
这种材料,根本就不是用切的。
每一次刀具和它的接触,都像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而结果,就是刀具粉身碎骨。
这种材料,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抵抗着任何试图改变它形状的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