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那边,陆总工以前带过的几个核心骨干,联名写的信!还有这个!”
他把那封来自工业厅的信,单独抽出来,递到韩栋面前。
“咱们的池子,就这么大。现在,整个关山省的鱼,都想往咱们这儿跳。
别说新厂区还没盖好,就是盖好了,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啊!
再这么下去,咱们就不是筑巢引凤,是引火烧身了!”
钱理是真的急了。
幸福的烦恼,那也是烦恼。
这么多的高级人才,招进来,怎么用?怎么管?
万一安置不好,那就是天大的人情债,砸的是启航的牌子。
韩栋拿起那封工业厅的信,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就放在了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拔地而起的钢结构森林。
“钱理,你觉得,我们启航工业,最缺的是什么?”
“缺人?”钱理不假思索。
“不对。”韩栋摇了摇头。
“我们最缺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钱理。
“这些国营大厂,就像一艘艘正在漏水的大船。
船上的人,有想跳船的,有想补船的,也有等着船沉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挑几个人上我们的小舢板。
而是要在他们的大船彻底沉没之前,把船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舵手和水手,全都捞过来!”
“可我们捞不动啊!”钱理急道。
“谁说要我们自己捞?”韩栋笑了笑,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人,照单全收。
尤其是那些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工程师,和技术等级在七级以上的老师傅,来一个,要一个!”
钱理觉得韩栋实在太过疯狂。
“别急,听我说完。”韩栋在纸上画了一个框。
“招进来的人,纳入启航工业技术储备中心成员。不设具体岗位,不定具体编制。”
“那……那他们干什么?”
“考核。
从今天起,成立启航工业技术准入考核委员会。
我当组长,陆总工、杨总当副组长。所有想进启航的人,都必须通过这个委员会的考核。”
“韩总,怎么考?”钱理追问。
“分门别类地考。”韩栋的思路清晰无比。
“想当工程师的,笔试面试都免了。
直接拉到研发中心,从我们正在进行的项目里,随便抽一个还没解决的技术难题,交给他们来解决。
比如,疆城项目那个组合式密封,能不能再优化?下一代数控系统的伺服电机,散热问题怎么解决?
一个星期,让新人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去看,去问,去算。
一个星期后,拿方案来。
方案的好坏,让陆总工他们去评判。”
“那……那工人呢?”
“工人更简单。
想当钳工的,让赵修平师傅出题。
一块材料,一张图纸,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一个合格的零件。
想当焊工的,拉到实验室,用光谱分析仪考他,看他能不能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根据材料成分,判断出最合适的焊接电流和焊条型号。”
钱理听得目瞪口呆。
这直接就是实战演习!
把启航正在面临的真实问题,当成考题。能解题的人,直接留下。解不了题的,说明本事还不到家。
“那考过了呢?”
“考过的,也分三六九等。”韩栋补充道。
“最顶尖的那一批,比如能独立拿出优秀技术方案的工程师,能手工修复精密模具的老师傅。
直接补充进我们现有的项目组,或者,单独给他们成立新的攻关小组,让他们当组长,自己带队,去攻克细节难题。
次一等的,就去给那些顶尖人才当副手,当助手。
或者,把他们派到我们合作的那些厂子里去,比如红星三厂。
让他们去当技术指导,去当质量监督。
剩下的,那些有潜力,但暂时还达不到我们要求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些技术还没那么过硬的工人。就成立一个启航培训中心。
就干一件事,拆机器。”
“拆机器?”钱理更糊涂了。
“对,拆机器。”韩栋继续说道。
“我们从港岛,不是买回来一大堆二手的旧设备吗?
正好,把这些机器,全都拉到培训班去。让这帮人,在老师傅的带领下,把这些机器,从一颗螺丝钉开始,全部拆开,清洗,测量,修复,再重新组装起来。
让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把每一种机床的结构、原理、易损件,都摸透彻。
最后让他们自己动手,翻新出一批精度合格的设备来。
与此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把每一台设备的维修保养流程,都写成工艺手册,方便下一批新人学习。”
钱理被韩栋所描述的这一系列方案镇住了。
他看着韩栋在纸上画出的那张结构图。
招人,考核,分级,使用,培训。
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所有涌进来的人才,都被这张大网,精准地筛选、分流,然后投放到了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顶尖人才,成了攻城拔寨的先锋。
中坚力量,成了稳固后方的基石。
后备梯队,一边学习,一边为启航创造着最基础的价值。
这是在用整个关山省的工业人才,为启航工业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新鲜血液,同时还在自我造血!
钱理恍然大悟,一通百通。
“韩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走到门外,看着自己那间被信件淹没的办公室,和外面那些翘首以盼的求职者。
他不再焦虑,不再慌乱,清了清自己那沙哑的嗓子,对着手下那几个焦头烂额的启航员工说道:
“把院子里那间最大的会议室腾出来,桌子椅子都搬进去,不够就去仓库里拉。
从明天开始,咱们启航工业,扩招纳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