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这是我们一期的家属楼,年底就能交房。
按照您的级别和人才引进政策,给您预留的是一套三室一厅,建筑面积九十二平米。
您看,这是B栋三单元六楼的户型图,南北通透,两个卧室朝南,带一个大阳台。”
姑娘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出了一个位置。
赵修平的呼吸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三室一厅!
九十二平!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三十平的筒子楼,想起了儿子因为没婚房,和对象处了三年还不敢结婚,想起了老婆每次提到这事就偷偷抹眼泪。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张图纸给解决了!
“另外,这是家属工作意向登记表。”
姑娘又递过来一张表。
“嫂子的工作,厂里负责安排。
咱们马上要建子弟学校、托儿所,还有后勤服务公司,您可以根据嫂子的情况,填一下意向。”
赵修平拿着那张薄薄的表格,感觉有千斤重。
他后面的那些丰山同事,一个个也都看傻了。
当刘涛拿到那份工程师特聘合同,看到上面远超他想象的薪资和项目分红条款时,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年轻人,手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签名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东伟陪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汤局长,这就是我们刚从丰山请来的技术骨干。”杨东伟介绍道。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来人正是滨江市工业局的一把手,汤宏远。
汤宏远脸上没有一点官架子,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大家继续,别因为我来了就停下。我就是过来看看,看看我们滨江市的栋梁。”
他走到赵修平面前,看着他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住房户型图,笑着问:
“老师傅,对新家还满意吗?”
“满……满意!太满意了!”赵修平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那就好。”汤宏远点了点头,又转向刘涛。
“你就是刘涛同志吧?我听老杨说了,你是个人才,一来就要扛大梁,搞咱们自己的数控系统。怎么样,有信心吗?”
刘涛扶了扶眼镜,挺直了腰杆:
“报告局长,有压力,但更有动力!在启航这个地方,我没理由不拼命。”
“好!说得好!”汤宏远用力地拍了拍刘涛的肩膀。
“就是要这股劲!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放弃了铁饭碗,跑到我们滨江来,我们滨江市要是不能让你们安居乐业,让你们把一身的本事都使出来,那就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失职!”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话清晰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启航工业,是我们滨江市工业改革的试点,是未来的希望。
韩栋同志有魄力,有远见,敢想敢干。
他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市里,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缺政策,我给政策,缺扶持,我给扶持。
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开始。
人才的待遇,必须是全省最高标准!
房子、户口、家属工作、子女上学,这些你们担心的事,都不是事!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跟着韩栋同志,跟着启航,甩开膀子干!”
汤宏远看到旁边正在办户口的公安,走过去问道:
“小同志,手续都还顺利吧?”
“报告局长,一切顺利!保证以最快速度,让所有人才落户滨江!”
“好!”汤宏远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为启航服务,就是为我们滨江的未来服务,一刻都不能耽误!”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之前还心存一丝疑虑的丰山人员,心里最后那点不踏实,彻底烟消云散。
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在招兵买马了。
这分明是整个滨江市,在举全城之力,为启航这艘即将远航的巨轮,配齐最顶尖的水手!
送走了汤宏远,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赵修平拿着办好的一沓证件和表格,走到了钱理面前,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同志,我们来了两天了,厂子也看了,领导也见了……可,韩总呢?”
是啊,韩栋呢?
这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无处不在的名字,这个凭一己之力撬动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年轻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钱理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
窗外,那片如火如荼的工地上,巨大的锯齿状屋顶在阳光下已经现出轮廓,吊车长臂起落,满载物料的卡车川流不息。
“赵师傅,你看到那个锯齿状的屋顶了吗?”
赵修平点了点头。
“韩总设计的。他说这样采光好,不刺眼,夏天还能靠自然通风降温,一年能省下几万块的电费。”
钱理又指了指地面。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在打地基的时候,韩总让多预埋了两条一米粗的管道。
他说一条以后走工业气体,另一条,走数据线。
当时我们谁也想不通,电话线哪用得着那么粗的管子。
现在我们知道了,他想的是未来整个工业城的数据互联。”
他又指了指研发中心的方向。
“你们看到的那台液压系统,那小于百分之一的压力波动,是韩总提出的主动脉冲抵消方案。
那个快到不可思议的响应速度,是韩总给出的前馈控制算法。
就连你们装配用的那个小小的黑色密封圈,也是韩总一年前就委托省研究所研发的氢化丁腈橡胶。”
钱理收回手,看着赵修平,也看着围过来的所有人。
“所以,你们问韩总在哪?
他可能在工地的某个角落,盯着一根钢筋的配比,也可能在实验室里,推演一个我们谁也看不懂的分子式,还可能,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白纸,思考启航未来五年、十年的路该怎么走。
韩总,就在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里,就在启航的每一个角落里。”
赵修平彻底不说话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户口本和工作证,那沉甸甸的质感,让他感觉无比踏实。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背影,正站在那最高处,俯瞰着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工业新城。
他没见到那个人。
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