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班组,六个钟头,就把过去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全部干完。
而且,安装质量,维修便利性,比老办法提高了不止数倍。”
如果说两块七毛八的接头,只是让在座的厂长们感到了经济上的震撼。
那六个小时的总装时间,则是让所有老工程师们,都感到了灵魂上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改进了。
这是生产方式的革命!
洛城市那位一直撇着嘴的局长,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凝重。
他旁边的副手,正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着,手心全是汗。
“当然,能实现这一切,离不开一项关键材料的突破。”
汤宏远的声音愈发洪亮。
“我们都知道,高压密封,离不开特种橡胶。
我们委托省化工研究所,根据我们提供的一套全新的材料设计思路,成功试制出了氢化丁腈橡胶。
这种橡胶,耐温,耐压,耐腐蚀。
在模拟工况下,疲劳寿命,超过三千小时!
彻底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封锁!”
省化工研究所?
台下,几个消息灵通的人,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听说过化工所最近出了个大成果,没想到源头居然在滨江!
汤宏远看着台下那些已经麻木的脸,他知道,该上最后一道大菜了。
“最后,是行走系统。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要在充满煤泥的巷道里爬坡。
传统的行星齿轮减速器方案,我们搞不了。
齿轮加工精度不够,材料也不行。”
他很坦诚地承认了滨江的短板。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滨江。
“所以,我们干脆放弃了齿轮。”
“什么?”
一个总工下意识地喊出声。
“我们采用了低速大扭矩径向柱塞液压马达直驱方案。
取消了所有齿轮传动机构。用高压油,直接驱动履带。”
汤宏远的话,让台下众人摸不着头脑,包括几位权威的专家。
不要齿轮?
用液压马达直接驱动?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理论输出扭矩,八万牛米。
比德国人最先进的二级行星齿轮减速器,高出百分之三十。”
汤宏远掷地有声地,做完了他最后的陈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走下了主席台。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关键词。
二十七亿八千七百万。
百分之七十三
两块七毛八。
六小时总装。
三千小时疲劳寿命。
八万牛米。
每一个词,都颠覆了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工业生产的全部认知。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群在乡间土路上推着独轮车的农民,突然看到一架喷气式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
那不是快慢的问题。
而是技术迭代上的差距。
寂静过后,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像是潮水般,从礼堂的各个角落涌起。
怀疑,不屑,嫉妒,混杂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恐。
他们宁愿相信汤宏远疯了,也不愿相信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工业理念,被一个常年吊车尾的滨江,用一种如此粗暴的方式,给彻底颠覆了。
“安静!安静!”
主席台上的副厅长敲了敲话筒,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马青山,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话筒,只是站在那里。
整个礼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青山走到主席台的边缘,他没有看手里的稿子,而是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我猜,在座的很多人,现在心里想的都跟我前两天一样。
两个字,胡闹。”
这两个字一出口,台下不少人脸色一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马厅长这话,简直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百分之七十三的增长,不是印钞票,是实打实的工业产值。
两块七毛八的接头,省成本核算小组的同志已经去滨江核查过,只多不少。
六个小时的总装,滨江的六级工可以作证。
至于那个氢化丁腈橡胶,省化工研究所的陈平教授,我们都认识吧?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说滨江给他们的不是一个配方,是给咱们关山省的化工行业,捅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马青山的每一句话,都怼在那些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人脸上。
洛城市那位局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却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马青山继续说道:
“你们想不通,凭什么是滨江?
一个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重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地方,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绕开我们想了几十年都解决不了的精密加工难题?
他们凭什么用我们看不上眼的普通材料,造出比进口货性能还好用的东西?
他们凭什么把我们这些正规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马青山一连串的凭什么,问得台下鸦雀无声。
“因为我们脑子里的条条框框太多了!
我们总觉得,德国人这么干,美国人这么干,所以我们也必须这么干!
我们总觉得,路只有一条,就是花大价钱,买更精密的机床,找更高级的合金,然后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力地追!
可滨江的同志告诉我们,路,不止一条!
没有精密的齿轮加工机床,那我们就干脆不要齿轮!
用最基础的液压原理,用低速大扭矩马达,另起炉灶,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
没有昂贵的特种合金,那我们就回到化学原理,从分子结构层面去重新设计材料!
用最普通的丁腈橡胶和催化剂,造出我们自己的密封材料!
德国人给我们定下了标准,告诉我们,一个接头,必须由哪些零件组成,必须用什么材料,必须达到什么精度。
他们把价格定在三百马克,让我们用血汗钱去为他们的标准买单。
而滨江用一个自紧式密封圈,把德国人那套复杂的标准,直接扔进了垃圾堆!
他们创造了一套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
从今天起,什么叫高压快速接头,滨江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