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工业联盟的办公楼,今天格外的热闹。
会议室里,几十个来自滨江、阳州各大工厂的厂长、总工、技术骨干,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既疲惫又亢奋。
周兴国手里捏着几页刚刚印出来的报告。
他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手里的那几页纸上。
那上面,记录着一场他们当初想都不敢想的辉煌胜利。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个总结会由我们红星三厂主持,同时也是个庆功会!”
周兴国掷地有声的说道:
“掘进机的总装,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今天,我们就算一笔账!
算算我们这两个月,到底干了件什么事!”
他拿起第一页纸。
“第一笔账,就是那个把我们所有人都愁白了头的高压快速接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杨东伟,看到了老刘,看到了四机厂的马耀明,也看到了一机厂的张鲁生。
“德国人,一个指甲盖大的玩意儿,三百马克!
黑市上换成人民币,一千块打不住!
一台掘进机,一百多个接头,光这一项,就是十几万!”
这个数字,再一次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那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一座大山。
周兴国把那页纸翻了过去,拿起下面一张。
“现在,我们自己的接头,成本出来了。”
他没有自己念,而是把头转向了厂里的成本会计。
“小张,你来给大家报一报。”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会计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里也带着压制不住的颤音。
“报告各位领导,经过核算,我们的自紧式高压快速接头,单个物料成本,包括接头金属本体、氢化丁腈橡胶密封圈,以及填充玻璃纤维和二硫化钼的聚四氟乙烯挡圈……”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也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总成本是……是两块七毛八分!”
所有人都震惊了!
“多……多少?”
“两块七毛八?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一千块对两块七毛八!
这……这差了三百多倍啊!”
油老虎老刘,那个搞了一辈子液压的老师傅,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掰着手指,哆哆嗦嗦地算着。
一台机器一百个接头,德国人的要十几万。
用我们自己的,三百块钱不到!
三百块!
这连一个德国接头的零头都不到!
“这……这就跟白捡一样啊!”
管库房的库管激动地拍着大腿。
“何止是白捡!”
阳州机械厂的赵明华激动地说道:
“这笔钱省下来,我们能干多少事!
能多发多少奖金!能给车间换多少新设备!”
所有人的脑子里,算盘都打得噼啪响。
兴奋、狂喜、震撼……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度。
周兴国等大家稍微平静了一点,才抬手压了压。
“这还只是第一笔账。”
他拿起另一份报告。
“第二笔账,我们算算时间。”
他看向液压分厂总工老刘。
“老刘,你最有发言权。
要是按照老办法,在那个铁壳子里,一根一根地烧管子,你预计要多久?”
老刘喘着粗气,他还没从刚才的巨大冲击里缓过神来。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周厂长,不怕您笑话。
当初我看了那个壳子,回去跟我那帮徒弟说,没有一个月,谁也别想把那堆管子理顺了!
那里面黑灯瞎火,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工具都递不进去,一根管子量三次尺寸,焊三次都不一定对得上。
一个月,那还是往少了说!
要是中间再出点什么岔子,两个月都打不住!”
他的话,让所有搞工艺的工程师都感同身受地点着头。
重型装备的管路安装,向来都是最耗时耗力,最折磨人的工序。
“现在呢?”
周兴国追问。
“现在?”
老刘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
“两个班组!六个钟头!
从管路骨架吊装进去,到最后一个接头拧完,六个钟头!全部搞定!”
干完活,我手下的那帮小子,一个个跟傻了似的,围着那堆管子看了半宿,都不敢相信那是他们自己装的!”
老刘越说越激动,通红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以前,我们是拿风险在填!现在,我们是拿智慧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