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看着王胜平,又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所有困惑的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总工,你觉得行星齿轮的加工,难点在什么地方?”
王胜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基础了,但他还是严谨地回答:
“难点主要有两个。
一是齿形精度,二是齿面光洁度。
这两项直接决定了减速器的传动效率、噪音和使用寿命。
尤其是这种重载行星减速器,对齿轮的接触疲劳强度和弯曲疲劳强度要求极高,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说得没错。”
韩栋点了点头。
“要同时保证这两点,传统的工艺路线,需要顶级的滚齿机或者插齿机,做完粗加工和半精加工后,还要进行剃齿或者磨齿。
一机厂现在有莱斯豪尔,可以解决磨齿的问题。
但前端的滚齿呢?”
王胜平的脸色凝重起来。
韩栋一句话,就点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莱斯豪尔磨齿机,是终结技,是最后一道精加工的保障。
“韩顾问的意思是……”
王胜平的脑子飞快转动。
“这个难题,红星三厂能解决?”
“能。”
韩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红星三厂,有一台DK7732电火花线切割机床。”
“电火花?”
马耀明脱口而出。
“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切模具、加工异形孔的吗?拿它做齿轮?”
“为什么不能?”
韩栋反问。
“线切割的加工精度,可以稳定在三个丝以内。
用它来直接切割出齿轮的整体轮廓和齿形,精度比我们现有的任何一台滚齿机都要高。
而且,它加工出来的表面,硬化层均匀,非常有利于后续的热处理和磨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工程师,都被韩栋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震住了。
用线切割做齿轮!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电火花线切割,加工速度慢得像蜗牛,切一个复杂的零件,动辄十几个小时。
用它来批量生产齿轮?
这成本和效率,谁能承受?
王胜平最先反应过来,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韩顾问,效率呢?
一个减速器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齿轮,全用线切割来做,那我们做到猴年马月去?”
韩栋接着说道:
“效率的问题,可以把十几块齿轮钢板叠在一起,进行穿丝切割。
一次加工,就能出来十几个齿轮毛坯。
而且,线切割最大的优势,是一致性。
只要流程不出错,它加工出来的一百个零件,和一个零件,精度完全一样。
这是任何依赖人工操作的设备都无法比拟的。
至于成本,钼丝和电费是比滚刀贵。
但我们省下了一台几十万的精密滚齿机,省下了大量的调试和废品。
里外里算下来,这笔账,划算。”
一番话,把所有人的质疑,都堵了回去。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啊!
他们一直被齿轮就该用滚齿机做的思维定式给框住了!
韩栋却直接跳出了这个框,用一种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巧妙无比的方式,绕开了他们最大的设备短板!
阳州第一煤矿总工范志坚,和阳州机械厂总工赵明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韩栋要把这个任务交给红星三厂了。
因为这个全新的工艺路线,核心已经不是传统的机加工经验,而是对特种加工设备的深刻理解和应用。
而那台被韩栋点名的线切割机床,恰恰就在红星三厂!
“可光有线切割还不够。”
王胜平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质问,更像是一种探讨和求教。
“切割完之后,还有热处理和最后的精磨,尤其是内齿圈,它的磨削难度非常大。”
“没错。”
韩栋的目光转向了周兴国。
“周厂长,三厂厂那台从捷克进口的TOS大型卧式镗床,状态怎么样?”
周兴国回应道:
“那台机子前段时间刚按照您的图纸,做过一次大修和精度恢复,现在状态好得很!”
韩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会给三厂出一套改装方案,给它加装一个高速电主轴和CBN砂轮。
用它来做内齿圈的仿形磨削,精度足够了。”
镗床改磨床!
又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方案!
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再提出质疑了。
所有人都被韩栋这一套接一套的组合拳给打服了。
他就像一个棋道宗师,当别人还在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时,他早已布好了全局。
他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滨江联盟所有工厂的设备清单,更是将这些看似不相干的设备,组合成一套全新打法的能力!
张鲁生看着韩栋,心里那点纠结,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只剩下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相信韩栋,庆幸一机厂抱上了这条最粗的大腿。
他站了起来,对着周兴国一抱拳,声音洪亮。
“周厂长!我们一机厂没二话!从今天起,你们红星三厂就是主力!
我们给你们打下手!
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设备,你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