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让你去听课,就算是让你去给那个韩栋打下手,那都是你小子的福气!”
年轻技术员脸一红,不敢再多嘴半句。
他赶紧在自己的本子上,又添了几个自己琢磨出来的问题。
同样的一幕,也在矿山机械厂、第二机床厂等十几个报名参会的单位里上演着。
这些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厂长和总工们,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们翻遍了厂里的技术资料,整理了所有悬而未决的难题。
准备在这次交流会上,向那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寻求一个答案。
整个滨江市的工业界,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技术盛宴,抱以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
与此同时,滨江市第一机床厂。
总工程师办公室里。
王胜平阴沉着脸,一杯茶从滚烫到冰凉,一口没动。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张草图。
上面画的正是液压仿形系统的几个关键部件。
可无论他怎么推演,都觉得其中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厂长张鲁生走了进来。
“老王,还在琢磨呢?”
张鲁生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叹了口气说道。
王胜平抬起头,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显然是钻研了许久。
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扔,烦躁的说道:
“想不通!那个差动变压器式位移传感器,结构简单,可要做到0.01毫米的精度,对线圈的绕制工艺和铁芯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他们红星三厂的那几个老师傅,凭什么三天就能做出来?
这我是不信的!”
张鲁生没有理会王胜平的抱怨,而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信不信,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张鲁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给王胜平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
“老王,下周一的会,你带队去,我要嘱咐你几点。”
王胜平夹着烟的手僵住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张鲁生后面要说的话。
“你听着,这次去,不是让你去赌气的,是让你去办事儿的。
我给你配了一个小组,除了技术科的骨干,你再从设计科挑两个画图画的最快,记性最好的能手。
记住,到了会场,姿态要放得低。
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提问的时候提问,要表现出我们一机厂谦虚好学,支持兄弟单位技术创新的高姿态。
但是,脑子要活,手要快!
我要他韩栋讲的每一个字,画的每一条线,都变成我们一机厂的东西!”
王胜平心中的那点不甘和屈辱,在张鲁生这番话的冲击下,转为了更强烈的求胜欲。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厂长,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
周一,天色刚蒙蒙亮。
红星三厂的大门口,看门的老张头揣着手,嘴里哈着白气,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往日里这个点,厂门口除了几个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来上早班的工人,再无其他人员。
可今天,不一样了。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上海牌轿车,稳稳当当停在了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滨江化工厂的厂长郑开拓和总工张忠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老张头还没来得及迎上去,第二辆车,第三辆车……接二连三地开了过来。
伏尔加、上海、吉普……这些平日里只能在市里大领导出行时才能见到的好车,今天跟约好了似的,全都汇集到了红星三厂这个破旧的厂区门口。
矿山机械厂的孙建国、重型机械厂的钱福生、第二机床厂的厂长……
一个个在滨江市工业口跺跺脚都能让地面颤三颤的人物,此刻都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他们没了往日的官架子,客客气气地在刘卫东临时搭起来的签到处排起了队,登记着姓名和单位。
“刘科长,辛苦了辛苦了!”
“哎哟,周厂长您也亲自来迎啊,太客气了!”
周兴国穿着他那件最好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从来没停过,不停地说着欢迎。
厂里的工人们远远地看着这阵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这是把全市的厂长都请来了?”
“你瞅瞅那车牌,都是好单位的!咱们厂真是有牌面!”
“还不是托了韩科长的福!”
议论声中,一辆与众不同的轿车驶来。
滨江市第一机床厂的总工王胜平,领着几个技术骨干下了车。
他脸色阴沉,看着眼前这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再看看红星三厂那破旧的大门和拉着“热烈欢迎”的横幅,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员,神情紧张又复杂。
“王总工,咱们……真要进去听那个韩栋讲课?”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王胜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带头走向了签到处。
姿态,必须做足。
厂长张鲁生交代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当王胜平的名字被刘卫东记在名册上时,周围好几个厂长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滨江市的工业龙头一机厂也来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