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正为攻关小组的后勤保证问题发愁。
要改造电弧炉,要搞液压系统,这些都需要钱,需要材料。
厂里的账上本就没剩多少,上次纺织厂螺旋锥齿轮那笔单子刚把之前的旧账平了,还没有新的进账。
一想到这里,周兴国就发愁起来,又甩出一根烟冒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这可吓了周兴国一个激灵。
他刚要发火,转头一看是总工杨东伟,手里还捧着一沓子文件和图纸,顿时火气全无。
“杨老,您这是……?”
“厂长!成了!全成了!”
杨东伟说着,将手中的那摞文件放在周兴国办公桌上。
“这……什么成了?”
周兴国一头雾水。
“是电弧炉的改造方案,复合耐火砖的工艺,还有温控法!
全让韩栋同志搞成了!”
周兴国看着杨东伟近乎失态的样子,他懵了片刻。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知道杨东伟是什么样的人。
这位老总工,向来严谨到几乎刻板。
能让他如此失态,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韩栋拿出来的这件东西,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周兴国立刻拿起那张《电弧炉液压控制系统改造图纸》和《间接精密温控法实用换算表》看了起来。
他越看越心惊。
紧接着他又拿起相关计算过程的稿纸看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让他脑瓜子瞬间胀痛。
“厂长,别看了,你看不明白。”
杨东伟将那几张稿纸抽了回来。
这话说的直接,却也实在。
周兴国尴尬的笑了下,他把图纸放下,其中的很多地方,他确实看不太懂。
“杨老,您的意思是,韩栋同志的这套方案,能成?”
“不是能成,而是一定能成!而且是一步到位的成!”杨东伟斩钉截铁的说道。
紧接着他拿起那张图纸,指着上面的构造说道:
“厂长你看这个设计,远比我之前看过的苏联图纸还要先进!
还有这个换算表,他把炼钢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转换成了一张谁都能按图索骥的表格!
这种工业改造,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周兴国听得心潮澎湃,他当即拍板。
“好!咱们就按韩栋同志的这套办法执行!”
……
锻工车间里,那台从建厂起就矗立在这里的五吨电弧炉,自从上次加工过高速钢刀后,又恢复了沉寂。
炉身上,满是岁月的锈迹和油污,散发着一股锈蚀的味道。
高速钢技术攻关组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
周兴国和杨卫东站在不远处,商量着什么。
所有人都盯着这台庞然大物,心里头既激动,又有一丝忐忑。
要对这么个大家伙开膛破肚,厂里还是头一回。
韩栋穿着一身新发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用指了指那台电弧炉上笨重的机械传动装置。
“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套装置拆除。
牛师傅,你带着钳工组,负责拆解这套齿轮箱和传动轴。
老李师傅,你带着电工,把所有连接到这套老系统上的线路全部切断,做好绝缘标记。
刘主任,你负责现场协调,安全第一。”
“好!”
众人接到韩栋的指示,各自忙碌起来。
紧接着,敲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响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
“刘主任,你看这里,这柜门上的螺栓拧不开!”
一个老师傅满头大汗的来找刘卫东协调。
很快,刘卫东带着老李过去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儿,滑丝了?”老李上前观察着,随手抄起地上的扳手想要拧上去。
“老李师傅,这螺栓的尺寸实在是忒怪了!
这是好像是苏联那边的老标准,咱们的扳手口径对不上,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根本使不上劲儿!”
老李试了一试,果真如此。
那螺栓的六角头,比标准的要小上一圈,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特娘的,这老毛子的东西就是邪性!”
老李骂骂咧咧的,试着用管钳去夹,结果螺栓的材质很硬,管钳的牙口都快要被磨平了,那螺栓愣是纹丝不动。
一时间,老李和牛宝田以及几个工人都围在这里,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拆解工作刚开始,就卡壳了。
车间里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泄气。
刘卫东心里急得很,这要是第一步就搞不定,后面的活还怎么干?
他用袖口抹了把汗,正准备去找韩栋。
没想到韩栋和杨东伟已经自己过来了。
“怎么了?卡住了?”
韩栋看了一眼围着的人群,平静的问道。
“韩科长,您看这……”
老李指着那几颗顽固的螺栓,把情况又都说了一遍。
韩栋蹲下身子,用手捻了下螺栓上的铁锈,又看了看控制柜的铁皮厚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对旁边的一个机修工说道:
“去机修车间,找根45号钢的圆钢棒,直径三十的就行。
再找个老师傅,用乙炔焰把一头烧红,然后直接怼到这个螺栓头上,用锤子砸实,让他自然冷却。”
在场的人都听愣了。
这是什么操作?
烧红的钢棒往螺栓上怼?
只有杨东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大概猜到了韩栋的意思。
“这是要现场热锻一个套筒出来?”
韩栋朝着杨东伟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杨老。
咱们没有合适的扳手,那就现场造出来一个。
用这个方法,烧红的钢材可以完美贴合螺栓的形状,冷却收缩后,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严丝合缝的套筒头。
在钢棒的另一头焊上一根横杆,就相当于一把特制的扳手。”
韩栋这番话说完,在场所有工人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干?
老李一拍大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