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启航集团进入全面运转。
仅仅三十分钟后，韩栋办公室所在的五十六层，气氛已截然不同。
原本用于接待贵宾的会客区被清空，行政部的人推着白板和移动隔断，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效率，将宽敞的空间分割成五个独立的作战单元。
五大战役指挥部。
产能扩建、供应链整合、芯片攻坚、算法工程化、人才引进。
五张一米五宽的巨幅作战地图被挂在最显眼的墙壁上，上面用红蓝两色马克笔标注着关键节点和时间线。
地图下方，十几名从各部门抽调的精干秘书和助理已经就位。
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交织成一片，这声音令人心跳加速。
周亚夫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入口处，他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连接着集团财务系统，另一台则是一个简洁的红黑双色资金监控面板。
面板上二十九亿的庞大资金被拆分成上百个条目，每一笔超过十万的支出申请都会在面板上跳动，需要他和另外两名副总共同审批，才能变成绿色。
但在面板的最顶端，有一条单独开辟的绿色通道，标签是“韩总特批”，后面没有审批流程，只有一个执行按钮。
整个五十六层，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而韩栋就是握着总开关的人。
刘卫东走进这间临时指挥部时，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去产线传达完会议精神，回来就看到这番景象。
这哪里还是公司，分明是总参谋部。
“韩总。”
刘卫东走到窗边，韩栋正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中关村大街。
“名单拿上，跟我出去一趟。”
韩栋转过身，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刘卫东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瞳孔缩了一下。
纸上是手写的几十个名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头衔和研究方向。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梁晋生。
清华大学微电子所，教授，博导。
国内模拟电路设计领域绕不开的名字。
“韩总，现在就去？”刘卫东有些发懵。
“不先打个电话约一下？”
“等他同意，黄花菜都凉了。”韩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这样的老教授，得冲到他面前，把门堵上他才肯听你说话。”
刘卫东心里直犯嘀咕。
这百人名单上的，个个都是国内各大院所的宝贝疙瘩，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位梁教授更是出了名的臭脾气，曾经有家南方的大企业开出五十万年薪挖他，被他一句“一身铜臭”给骂了回去。
“韩总。”
车上刘卫东还是没忍住。
“这位梁教授，出了名的视金钱如粪土，咱们这么直接带钱过去，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韩栋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所以不谈钱，我们谈理想。”
刘卫东腹诽，理想能当饭吃？
韩栋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了一句：
“文人风骨在技术理想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前提是你的理想够大，大到能让他看到名留青史的可能。”
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开进清华园，而是停在了学校东门外一排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九十年代的大学家属区，还保留着浓厚的时代印记。
两人刚下车，一股蜂窝煤混合着酸菜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
楼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满是污渍和孩童的涂鸦，锈迹斑斑的扶手摸上去一手灰。
家家户户的厨房都设在走廊里，此刻正是晚饭时间，油烟和水蒸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卫东皱着眉头，避开脚下的一滩污水。
他无法想象，一个国宝级的专家，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们在四楼的一个房门前停下，房门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韩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片的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神警惕。
“你们找谁？”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梁晋生教授？”韩栋问。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看到两人笔挺的衣着和楼下那辆扎眼的红旗车，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就是，你们是……？”
“启航集团，韩栋。”
听到“启航集团”四个字，梁晋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启航最近的名头挺大，但我跟私企没什么好谈的，你们走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
刘卫东急了，一步上前想用手挡住门，刚想开口说是带着诚意来的，就被韩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韩栋不退反进，用身体抵住门，语气依旧平静，但声调提高了几分，确保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梁教授，听说您最近在申请高精度ADC芯片国产化的课题经费，被卡住了？”
梁晋生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一个内部消息，知道的人不多。
课题申请被驳回的理由是技术路线过于激进，投入产出比低，不符合当前国情。
这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你怎么知道？”梁晋生警惕地看着韩栋。
“我还知道，您为了这个课题，把您爱人看病准备的两万块钱都垫进去买了国外的仿真软件。”
韩栋的话狠狠敲在梁晋生心上。
刘卫东都听傻了，这些事连他都不知道，韩总从哪儿打听来的？
梁晋生的脸色由冷转为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他的窘境，也是他的逆鳞。
被人当众这么揭开，难堪至极。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韩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样东西。
“只想请梁教授看两张图。”
说完，他直接把手里的图纸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梁晋生下意识地接住。
他本想直接扔在地上，但手指触碰到图纸的质感，鬼使神差地展开了。
第一张，是启航百级洁净芯片生产车间的平面布局图。
从超纯水制备系统，到恒温恒湿的MOCVD反应腔区域，再到光刻区和蚀刻区的气流循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