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大脑之一。
她即将要把青春安放在那些看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去计算星辰的轨迹，去铸造大国的利剑。
而留给他的，是这一本沉甸甸的笔记，和一句“放心了”。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红砖楼的拐角处，韩栋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将其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走吧。”
韩栋转身回到车旁，拉开车门。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车队重新启动，掉头驶向中关村方向。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闷了一些。
刘卫东坐在副驾驶位置，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韩栋的脸色，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韩栋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韩总，蕊丫头这一去，少说得封闭个半年吧？”刘卫东叹了口气。
“刚才我看她那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么小的姑娘，正是爱美爱玩的时候……”
“她是去造火箭的，不是去坐牢。”韩栋打断了他，声音平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她在天上，咱们在地上，殊途同归。”
正说着，刘卫东怀里那部笨重的砖头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卫东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拉出天线：
“喂？哪位？我是刘卫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
因为信号不好，声音有些失真，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但在座的人都能听出那是谁。
铁道部的梁伯韬。
“老刘！你在哪？跟韩栋在一起吗？”梁伯韬的嗓门很大。
“在，在车上呢。”刘卫东把电话稍微拿远了一点。
“梁总工，什么事这么急？”
“喜事！”梁伯韬激动地说。
“刚才部里开了紧急会，傅部长亲自主持的！齐向明的测试报告半小时前送到了部里，那个优于DIN标准的结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刘卫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座的韩栋。
韩栋依然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然后呢？”刘卫东问。
“然后部里决定特事特办！”梁伯韬语气亢奋。
“原本计划给你们的二期研发拨款是今年年底才发，现在部里决定，追加一个亿专项资金！
名目是高速列车量产准备金！
财务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快明天就能到你们启航的账上！”
一个亿。
94年的一个亿！
刘卫东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两斤重的大哥大砸在脚面上。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多……多少？”
“一个亿！而且傅部长说了，这只是第一笔。
只要你们能在年底前拿出五列量产车，后续还有十个亿的技改贴息贷款！”
刘卫东彻底傻了。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后座的韩栋。
“韩总……”刘卫东的声音都在颤抖。
“梁司长说，部里批了一个亿。现金，明天到账。”
对于正处于扩张期的启航来说，这笔钱可谓是来的正好。
有了这笔钱，就能增加自研传感器生产线，启航超级工厂将会进一步完善。
韩栋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刚睡醒的迷蒙，也没有刘卫东预想中的狂喜。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知道了。”
韩栋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可是一个亿啊韩总！”刘卫东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加上之前的自有资金，咱们现在的现金流比燕京很多老牌国企都充裕！”
……
元宵节刚过，中关村的积雪在路边堆成黑灰色。
启航大厦五十六层。
这里是当时京城最高的视野点之一，窗外雾蒙蒙的，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家属楼，和其他低矮的红砖楼截然不同。
韩栋站在办公室中央的巨大沙盘前，那是全国铁路网的缩略模型。
这不是普通的建筑沙盘，而是一幅立体的华夏工业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LED灯珠标注着启航集团在全国的布局：
深城的电子厂、沪上的精密加工中心、东北的重型锻造基地……
以及那个在燕京南郊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启航超级工厂。
此刻这幅地图在韩栋眼里不是资产，是一张张等着张口吃饭的嘴。
会议室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刘卫东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单据，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
“韩总，这是今天刚入账的。”
刘卫东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韩栋的思考。
韩栋没回头，只是伸出手接过来。
那是一张工商银行的转账回单。
收款方：启航集团有限公司。
摘要：专项研发技改资金。
金额：100，000，000.00。
一亿。
在这个普通职工月薪不过三百块、桑塔纳是顶级豪车的年代，这串零足以压断任何人的脊梁，也能撑起任何人的野心。
“加上集团账户上趴着的二十八亿流动资金，现在我们可以调动的弹药，是二十九亿。”财务总监周亚夫说道。
“听起来很多，对吧？”
陆佳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刚拿了五十万奖金，觉得自己已经是富翁了，但二十九亿对他来说仍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你想把那些钱存银行吃利息，确实很多。”
韩栋转过身。
“但如果想在八个月内，把一堆图纸变成五列能载客的高速列车，还不够。”
陆佳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韩栋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写下了一个日期。
1994年12月31日。
“这是铁道部给的底线，如果不能在这个日子之前交付五列完全符合量产标准的先行者号列车，那450亿的订单合同就会自动作废。
更重要的是，西门子和阿尔斯通的游说团队现在就住在燕京饭店，他们正盯着启航。
只要有一列车有瑕疵，他们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把这块肉连骨头带渣地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