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挡在炉子前。
“刘主任，这不是谁担责任的问题，这是技术原则的问题！你们这是在浪费国家财产！
要是让我们厂里知道你们用这种方式处理我们的订单零件，怕是没有再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韩栋终于抬眼看了王超一下，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你看过这批钢材的金相组织么？你知道它里面的碳化物偏析有多严重么？
常规的奥氏体化温度，根本不足以让偏析的碳化物完全溶解扩散。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淬火，而是正火。
如果你真想学到真本事，就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观察，不要打扰我们工人师傅干活儿。”
王超被韩栋怼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韩栋不在理会目瞪口呆的王超，直接对操作师傅下令。
“升温。”
那老师傅看着韩栋，又看了看刘卫东，一咬牙关上了炉门，按下了升温按钮。
炉膛内的电阻丝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温度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缓慢的移向九百二十度的方向。
王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没想到韩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场无视他的专业意见。
“好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吹嘘出的能耐。”
王超坐在一旁，等着看韩栋失败的样子。
四十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负责控炉的老师傅按照韩栋的吩咐，打开炉门，将烧的通红的二十个轴承套圈夹了出来。
他并没有将这些零件放入淬火液中，而是直接放在了旁边的石棉板上，让他们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套圈上的红色慢慢褪去，最终变成了黑灰色。
王超走过去用火钳夹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后，又用小锉刀在上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白印。
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我说的没错吧，经过高温过火，这材料的组织就是粗大的珠光体，硬度低得可怜。
这不叫轴承钢，这是熟铁！
你现在再拿去淬火，只会因为前后组织差异过大，产生更大的内应力，到时候裂的会更加厉害。”
韩栋根本没有理会他，等那批零件冷却到室温后，对操作工说道：
“开第二炉，重新升温到八百五十度，准备淬火。”
王超听到韩栋这种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你疯了！行，我今天就听个响儿，看它怎么炸成一堆碎片！”
这一次，老师傅们没有任何的犹豫。
炉温再次升起，八百五十度保持二十分钟后，再次打开炉门。
取出烧的通红的套圈，放入旁边的淬火油池中。
“滋啦！”
大量白烟随着声响升腾而起，浓烈的油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操作工用铁钩将网兜从油池中捞出。
网兜破开油面，一股热气混着浓烈的油烟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网兜里那二十个黑黢黢的轴承圈上。
网兜里的套圈，一个个完好无损！
表面光滑，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纹，更没有扭曲变形的迹象。
一个老师傅揉搓了一下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的老天爷，这……这竟然一个都没坏？”
刘卫东赶忙拿起火钳夹起一个套圈，反复观察着。
零件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暗色光泽，结构完整，形态规整，堪称完美！
“快！快上硬度计！”
一个年轻工人手脚麻利的将一个冷却后的套圈放到洛氏硬度计的台子上，调整好压头后，用力压了下去。
王超也下意识的凑了过去，他不信这种违背常理的操作能够成功。